复播那天，陆明庭提前一个小时坐到了桌前。

他没有穿得太正式，只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简单抓过，脸上也没怎么遮。唐穗看了镜头预览，皱了皱眉，说他气色还是差。

陆明庭说：“差就差吧，真实。”

“你以前怎么不这么洒脱？”

“以前年轻，偶像包袱重。”

唐穗冷笑：“你年轻的时候也没少乱穿。”

陆明庭笑了。

笑完，他低头看自己写的几行开场。

纸上没有太多内容。

感谢关心。

暂停直播期间处理了私人事务。

法律维权会继续。

以后直播间不讨论未证实传言。

希望大家理性发言，不攻击任何人。

今天只是回来，不做申诉大会。

这些话他背了几遍，越背越觉得不像自己。

唐穗看出来，说：“可以不照着念。意思到了就行。”

陆明庭点头。

晚上八点五十，平台工作人员再次确认弹幕防护。房管都提前到位，小椿也在。她私信给工作室发了一句：我们会尽量控场，陆老师不用担心。

唐穗把这句话念给陆明庭听。

陆明庭低头笑了一下：“替我谢谢她。”

“已经谢过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

沈泊声没有发消息。

从下午开始，沈泊声就没有再打扰他。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个小时前。

晚上见。

不是“加油”，也不是“别怕”。

是晚上见。

陆明庭知道，沈泊声会在屏幕另一边看他。可能在工作室，可能在家里，也可能和很多普通观众一样，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开播。

八点五十九。

陆明庭深吸一口气，手指停在开播键上。

唐穗站在旁边：“撑不住就停。”

他点头：“知道。”

“别什么都接。”

“知道。”

“别逞强。”

陆明庭笑：“唐姐，你已经说第三遍了。”

唐穗看着他：“因为你前两遍都答得像没听进去。”

陆明庭笑意软了一点：“这次听进去了。”

九点整。

他按下开播。

屏幕卡了一瞬，随后直播间亮起来。

在线人数涨得很快。几百，几千，很快过万。弹幕经过过滤，仍然密密麻麻地往上滚。

【回来了。】

【陆哥晚上好。】

【好久不见。】

【别怕，我们在。】

【终于开播了。】

【装什么？】

【请大家理性发言。】

【欢迎回来，演员陆明庭。】

【今天不吵，好好听他说。】

陆明庭看着那些字，手心有点潮。

他没有急着说话。

这次他允许自己停了几秒。

直播间有短暂的安静。那几秒里，他听见自己呼吸，也听见电脑风扇很轻的声音。以前他会怕这种停顿，怕观众觉得冷，怕弹幕变得难看。现在他没有立刻填满它。

他只是看着镜头，说：“晚上好，好久不见。”

弹幕慢下来了一点。

陆明庭笑了笑：“其实也没多久。只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比较多，感觉像过了很长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又把纸放到旁边。

“今天开播前，我写了几行稿子。”他说，“但刚才看了一眼，觉得照着念有点不像我，所以还是随便说。”

唐穗在旁边无声叹气。

陆明庭继续道：“前段时间，因为我过去的一些私人经历和不实传言，占用了很多公共讨论空间。该说的，我已经通过声明说过了。后续涉及造谣和侵权的部分，会交给律师处理。我不会在直播间一条一条回应，也不会把这里变成反复审问过去的地方。”

弹幕里有人刷好，也有人质疑。

他看见几条不好听的，很快被房管处理掉。

这一次，他没有追过去看。

“还有一件事，我想再说一次。”陆明庭声音慢下来，“喜欢过同性不是污点。任何人都不应该因为喜欢谁，被拿来当成笑话或者罪证。至于我自己做得不成熟的地方，我会承认，也会承担。但我不会再替别人编出来的故事认罪。”

这句话说完，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刷了起来。

【说得好。】

【喜欢不是污点。】

【终于说出来了。】

【支持你。】

【别替造谣认罪。】

陆明庭看着这些字，眼眶有一点热，但他没有停太久。

“也谢谢这段时间替我整理事实、帮我说话的人。”他说，“我都看到了。小椿的时间线，林小满的微博，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说的话。我没有办法一一回复，但我记得。”

屏幕那边，小椿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到这句，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立刻低头擦掉，又继续盯着弹幕，手指飞快处理恶意内容。

陆明庭不知道。

他只是继续说。

“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家不要为了我去攻击任何人。不要人肉，不要辱骂，不要把自己的生活耗在这些事情上。说实话，我不希望喜欢我变成一件很累的事。”

这句话说出来，直播间又慢了。

有粉丝刷：

【不累。】

【我们愿意。】

【可是他们骂你啊。】

陆明庭看到了，轻声说：“我知道。”

他停了停。

“但我不想你们也变成那样。”

这一次，弹幕安静得更明显。

陆明庭垂眼笑了一下：“好了，严肃的话先到这儿。再说下去，我这个直播间就要变成法治频道了。”

弹幕终于出现一些笑。

【熟悉的嘴回来了。】

【你还是你。】

【法治频道也不是不行。】

【陆哥可以去今日说法。】

陆明庭顺势接：“那不行，我去了只能演被采访群众。”

气氛慢慢松了一点。

他没有急着恢复以前那种高频聊天，而是把节奏放得很慢。喝水，读弹幕，聊这几天在家里吃了什么，聊母亲炖的汤，聊父亲给花换土，聊绿萝那片新叶子又长大了。

有人让他展示绿萝。

陆明庭把花盆轻轻拿起来，放到镜头边。

“这位是我家的编外嘉宾。”他说，“前阵子差点阵亡，最近靠着本人和某位远程植物医生的共同努力，暂时活了。”

弹幕立刻热闹。

【某位是谁？】

【远程植物医生哈哈哈哈。】

【是不是泊声老师？】

【陆哥你暴露了。】

陆明庭看着弹幕，耳朵有点热，但还算镇定。

“别乱猜。”他说，“也可能是我妈。”

【你妈也远程？】

“亲情不受距离限制。”

弹幕笑起来。

屏幕另一边，沈泊声坐在工作室里，看着陆明庭一本正经地胡说，低头笑了一下。

陈旻在旁边吃外卖，抬头看他：“你笑得有点明显。”

沈泊声没有理。

陈旻看向屏幕：“他状态还行。”

沈泊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