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旻后来问他:“你就这么看着他走了?”
沈泊声嗯了一声。
陈旻简直想叹气:“你们不累吗?”
沈泊声没有回答。
累。
当然累。
可有些感情刚开始长出来的时候,不能用力拽。你一拽,它可能就断了。只能让它自己慢慢长,慢慢有根,慢慢知道自己想往哪里去。
陆明庭走后,沈泊声回到工作室。
身上带着一点雨气。
陈旻递给他一条毛巾:“见到了?”
“没有。”
“那你这副样子?”
沈泊声擦了擦头发:“看到了。”
陈旻愣了一下,懂了:“他没看见你?”
“嗯。”
“你真行。”陈旻说,“暗恋都被你搞成观察纪录片。”
沈泊声把毛巾放下,语气平静:“他今天不适合见我。”
“那你呢?”
沈泊声没说话。
陈旻问:“你适合吗?”
这个问题比前一个更难答。
沈泊声坐到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雨声还在窗外,像刚才那条街、那把伞、那个背影都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当然也不适合。
他太想见陆明庭了。
想听他在没有麦克风的地方说话,想看他真实的表情,想知道他是不是比直播里更瘦,想问那碗粥是不是不好喝,想告诉他其实那家便利店的饭团更好一点。
想得越多,越不能去。
因为他知道,一旦见了面,自己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克制。
他会想靠近,会想留住,会想问他为什么来。
而这些,对刚退播的陆明庭来说都太重。
沈泊声不想让陆明庭在这样的时候承受他的失控。
所以他说:“我也不适合。”
陈旻看了他一会儿,难得没再打趣。
“那你写歌吧。”他说,“不然这雨白淋了。”
沈泊声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到钢琴旁,重新打开《低处》的工程文件。
之前写到一半的旋律停在那里,像一条没走完的路。他试了几个和弦,都觉得不对。太悲伤不对,太温暖也不对。陆明庭不是一个只需要被心疼的人,他更像一个坐在低处,却还会提醒别人别摔下来的人。
他不是灰色的。
他只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被好好照亮。
沈泊声删掉一小段,重新弹。
雨声在窗外,琴声在屋里。陈旻在外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城市没有因为谁的难过停下来,所有事情都照常运行。
这让沈泊声觉得安心。
他不希望《低处》写成一首苦情歌。
陆明庭不需要被写得那么可怜。
他需要的是一首能陪他坐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的歌。
凌晨一点多,陆明庭发来消息。
到家了。
沈泊声看着这三个字,心里那根线终于松下来。
他回:
好。
陆明庭:
你还没睡?
沈泊声:
在写歌。
陆明庭:
《低处》?
沈泊声:
嗯。
陆明庭:
写到哪了?
沈泊声想了想,回:
写到有人来过,又走了。
对面安静了很久。
沈泊声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这句话可能太直白了。
他刚想补一句“写歌需要情节”,陆明庭回了。
那个人会再来的。
沈泊声手指停住。
这句话很短。
却像雨夜里那盏便利店的灯,忽然从远处亮了一下。
他慢慢回:
好。
过了一会儿,陆明庭又发:
下次暖一点的时候。
沈泊声低头笑了。
他想,那就下次。
不在今晚,不在风最大的地方,不在彼此都还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时候。
等天暖一点。
等雨停一点。
等他们都有勇气把想见说得更清楚一点。
他关掉手机,继续写歌。
这一版《低处》终于有了新的走向。
前半段还是低的,像人在夜里坐着,身边没有太多光。到副歌时,旋律没有忽然拔高,只是慢慢往前走。像一个人听见远处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却足够让他知道,原来这条路不是只有自己。
沈泊声把这一段录下来,保存文件。
文件名写到一半,他停住。
最后敲下两个字:
回声。
不是低处。
至少这一版,不只是低处。
因为陆明庭来过他的城市。
也因为他终于明白,有些感情不是单方面的声音。你轻轻说一句,过很久,远处会有人回应。
声音很小。
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