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声很快回:
嗯。像有人很多年前没等完。
陆明庭看着这句话,眼睛有点热。
很多年前没等完的,不只是雨。
还有道歉、解释、回家、工作、喜欢,还有很多句当时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没有再回。
只是把那段雨声又听了一遍。
下午,母亲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住。
陆明庭一边拖地,一边说:“明天吧。”
母亲很惊讶:“你在拖地?”
陆明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拖把:“嗯。”
“你家里很脏?”
“不脏。”他说,“就是它最近比较需要我。”
母亲没听懂,但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那你拖完记得吃饭。”
“知道。”
“别老听网上那些。”
“没听。”
“你每次说没听,我都不太信。”
陆明庭笑了:“你们怎么都这么了解我。”
母亲顿了顿:“我们是你家里人,不了解你了解谁。”
这句话很普通,却让他心里软了一下。
挂断电话以后,他把拖把放回卫生间,坐在沙发上休息。屋子没有完全变干净,但比上午好了很多。阳光斜斜落进来,照在那片绿萝的新叶上。
他拍了一张屋子的照片。
发给沈泊声之前,他犹豫了一下。
这不像工作,也不像复盘。甚至连“朋友之间随手分享”都好像有点过。可他还是发了。
打扫了一小块。
沈泊声回:
很好。
陆明庭:
只有很好?
沈泊声:
非常好。
陆明庭:
敷衍得很诚恳。
沈泊声:
你今天把一小块地方拿回来了。
陆明庭看着这句话,心口轻轻一动。
拿回来。
这个说法让他想起很多东西。
他的客厅。
他的睡眠。
他的名字。
他的过去。
还有那些被别人用脏话和猜测占走的部分。
也许都可以一点一点拿回来。
不着急。
先从茶几开始也行。
晚上,沈泊声照常直播。
陆明庭没有点进去。
他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热水,电视开着,声音很低。唐穗发来了简要舆情汇总,只写了三句话。
声明有效。争议仍在。律师函发出后,部分营销号删文。
陆明庭看完,没有问更多。
他知道外面还在吵。
支持、质疑、审判、澄清,所有声音都在继续。只是今天,它们暂时没有进到屋子里。
十点多,沈泊声发来消息。
今天直播结束了。
陆明庭回:
辛苦。
沈泊声:
你今天没有来。
陆明庭怔了一下。
这句话没有责怪,也没有委屈,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事实有时候比任何话都更让人心软。
他回:
不是你让我别看外面吗?你的直播间算外面吗?
沈泊声:
算一点。
陆明庭笑了。
那我听话了。
沈泊声:
嗯,很听话。
陆明庭盯着那行字,耳朵有点热。
他想说你别老这么说。
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真的不想听。
最后他发:
今天那段雨声,我听了很多遍。
沈泊声:
会难受吗?
陆明庭:
不会。
过了会儿,又补:
有点想回去看看。
沈泊声:
可以慢慢去。
陆明庭看着“慢慢”两个字,心里很安静。
沈泊声从来不催他往前走。
他只是告诉他,可以。
可以休息。
可以难过。
可以不看评论。
可以慢慢去一个曾经不敢回头看的地方。
夜里,陆明庭躺到床上,没有开直播回放,也没有搜自己的名字。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
他闭上眼,耳边像还能听见那段雨声。
下得很轻。
像很多年前没等完的东西,终于有人替他重新录了一遍。不是为了让他再疼一次,只是告诉他,那场雨也可以只是雨。
他在雨声里慢慢睡着。
这一次,梦里没有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