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他太轴,太不懂这个圈子的生存规则。
可现在看到这句话,她忽然明白,陆明庭不是没有想过用伤口换一点同情。他只是一直不愿意真的那么做。
写到最后,陆明庭加了一段。
我也想对喜欢我的朋友说,不要用恶意回应恶意,不要人肉、辱骂或攻击任何相关人员。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让你变得更愤怒、更疲惫,也不应该让你成为另一个伤害者。
唐穗看了这段,叹气:“你还管粉丝。”
陆明庭笑笑:“他们也挺辛苦的。”
“他们辛苦,你就不辛苦?”
“都辛苦。”他说,“所以别再互相拖下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声明终于定稿。
陆明庭靠在沙发上,眼睛有点发涩。唐穗去厨房热了点粥,逼着他吃了几口。粥没什么味道,他机械地咽下去,胃里却舒服了一点。
手机一直安静着。
沈泊声没有发消息。
从昨晚事故之后,他只发过一句:我在,有事找我。
陆明庭没有回很多,只回了个“嗯”。
他知道沈泊声不是不关心。恰恰相反,是太清楚现在每一句话都可能让他分心,所以不打扰。
早上七点多,天已经亮了。
陆明庭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早餐店开门。蒸笼冒出白气,有人排队买包子,有个小孩背着书包,一边走一边啃油条。世界正常得让人恍惚。
好像网上那些风暴、旧事、声明、恶意,都只是另一个空间里的东西。
可他知道不是。
它们会落到生活里,落到母亲的电话里,落到父亲沉默的饭桌上,也落到他每一次重新站到镜头前的呼吸里。
唐穗走过来,说:“十点发?”
陆明庭点头:“嗯。”
“发之前,再看一遍。”
“不看了。”
唐穗转头看他。
陆明庭说:“再看会想改,改到最后又不敢说了。”
唐穗沉默两秒,点头:“也行。”
九点五十,陆明庭坐到电脑前。
他打开编辑框,把声明粘贴进去。唐穗坐在旁边,律师在线上等着,平台公关也在群里。
每个人都在等他按下发布。
陆明庭看着屏幕上那句“大家好,我是陆明庭”,忽然想起第一次直播时,自己也是这样坐在灯前。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这里。
他以为直播只是一个重新工作的机会。没想到它把他重新带回人群里,也把那些旧伤重新翻出来。可这一次,和从前不太一样。
从前他只有沉默。
现在他有粉丝整理出的完整录屏,有唐穗替他守着底线,有父母说回家吃饭,有沈泊声说“我在”。
他不是突然变勇敢的。
是这些微小的东西,一点一点把他往前推。
十点整。
陆明庭按下发布。
屏幕刷新。
声明出现在主页最上方。
一秒,两秒,三秒。
评论开始增长。
转发开始增长。
热搜开始变动。
唐穗坐在旁边,低声说:“发出去了。”
陆明庭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身体很轻,又很空。
像一口气憋了很多年,终于吐出来。
可吐出来以后,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呼吸。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是沈泊声。
我看到了。
陆明庭握着手机,心跳慢了一拍。
沈泊声又发:
说得很好。
陆明庭看着这四个字,眼睛忽然发酸。
他回:
我怕得要死。
沈泊声很快回:
怕还说了,才是勇敢。
陆明庭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笑很小,不像直播里的笑,也不像用来遮掩难堪的笑。
只是一个终于被人认真看见的笑。
他打字:
沈泊声。
对面回:
嗯。
陆明庭停了很久。
他想说很多。
想说幸好你在。
想说我现在心里很乱。
想说我终于把自己说回来了。
想说如果今晚能听见你的声音就好了。
可最后,他只发:
我想睡一会儿。
沈泊声回:
去睡。
过了一会儿,又发:
手机交给唐穗。
陆明庭笑着把手机递给唐穗。
唐穗看着他:“干什么?”
“沈医生医嘱。”他说,“手机交给你。”
唐穗接过手机,翻了个白眼:“你俩真是够了。”
陆明庭没有反驳。
他站起来,走回卧室。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光落在床边。他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响那些话。
恋人。
不是污点。
沉默不应成为造谣的理由。
不要用恶意回应恶意。
每一句都像一块石头,从心里搬出去。
搬完以后,那里空了一片。
他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强迫自己睡,也没有告诉自己别想太多。
他只是慢慢地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