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人很腼腆,寡言少语,可是不抗拒洛冬。
洛竹将冻疮膏涂在洛桃手上,慢慢抹平:“姐,你的腿?”
“不碍事,走了太多路,磨的。”
“那就好。李家那样待你,你怎么不回来呢?”
洛桃目光落在为自己涂药的手上:“阿竹,你不恨我吗?”
“我为什么要恨你?”
“是我自私,与人私奔,将家里那堆烂摊子交给了你。”
“姐,你有追求没有错,爹娘那边,你同我,都是受害者。”
这一番话,瓦解了洛桃内心的不安与不甘,她抱住那个打小被自己呵护的妹妹,泣不成声。
洛桃哭,李娟也情不自禁哭了起来。
洛竹轻顺大姐的背,没有说话,她们需要发泄。
不知哭了多久,洛桃得以喘息,将过往吐露。
“李旺宗一开始对我很好,时常夸我,还给我带吃的,帮我干活。”
“爹娘当时想把我许给鳏夫换银子,我害怕。刚好李旺宗来寻我,他便怂恿我与他私奔,对我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
洛竹心里叹息,不被爱的女孩,为了一丁点的温暖,付出所有。
“到了下河村后,母子俩待我很好,我以为自己赌对了。可在我怀上小娟后,他们变了脸色。我不明白为何会这样,我以为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以为,等孩子出生,日子就会变回来。”
“是我想错了,小娟出生后,什么都没改变。因为小娟是个女孩,他们全家都不喜欢。李旺宗甚至听他娘的,把还没足月的小娟丢在大河边,幸好我及时发现,捡了回来。”
“阿竹,你问我为何不回,是我无处可回。”
“另外是我赌气。当年是我要私奔,回来,只会让人看笑话。而且,爹娘不会养小娟的,为了小娟,我也得熬下去。”
“但阿竹,我也不是没有打算。”洛桃将荷包里的铜钱倒在桌上:“这些都是我攒的,我准备攒够一两银子,就带小娟走。”
洛竹数了数,拢共一百六十文,这得攒多久,才能攒到一两银子。
洛桃将铜钱给推给洛竹:“方才你和三立叔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些都给你,算做我和小娟在你家的家用,我每天都会去城里浆洗衣物,放心,我们不会白吃白喝。”
洛竹将铜钱推了回去:“姐,我不用,你的手都裂了就别去洗衣了,明日和我一起上集。”
“上集?”
“对,家里现在做豆芽生意,明日刚好要卖一茬。”
“另外我还在帮福满天收东西,人手不够,你们来刚好帮忙。”
“福满天。是……是那个福满天吗?”
洛竹点头:“嗯。”
洛桃讶异,阿竹性子变了,人也厉害,竟然和大酒楼搭上了关系。
“大姐,你看,院子里晒得果干,还有那些毛薯,都是他们要的。”
“原来乡亲们口中说的那个卖万寿果给福满天的人是你!”
“是我。”
洛桃为她开心:“想不到你过得这般好了。”
“是啊,有吃有穿,好了不少。”
“妹夫刚去世的那段日子,很艰难吧。”
洛桃突然道,家里没男人,小妹之前性子软弱,想必过得很难很难。
“都过去了,大姐,我们现在很好。”洛竹笑笑,拉着大姐起身。
洛桃望着满墙的柿子:“这柿子晾在这怪喜庆的。”
“是挺好看。”
进屋后,洛竹拉着大姐坐在床沿:“我和婆婆商量过了,你和我们挤一屋,小娟和她们挤一屋。”
“听你们安排。”
“过两天三立叔把草棚隔好,你就和小娟先住着,年后我找人在我们院前扩建一间。”
洛桃不敢如此麻烦小妹:“不用,年后我和小娟便走。”
“姐,我是你带大的,你不用跟我客气。”
“爹娘身子可好?”
“好的很!”
洛桃听得出,洛竹的语气夹着怨念。
“发生了什么事?”
“半个多月前,我落水了。爹娘不关心我死活,还想拉我去配冥婚。”
洛桃毫不意外:“这么多年了,爹娘一点没变。”
“我想通了,看清了。什么爹娘,无非是吸血的蚂蟥而已。不说他们,晦气。”洛竹转了话题:“我瞧着小娟衣裳单薄,家里还有些棉花,明日上集,去买匹布,给小娟做套衣裳。”
洛桃很想拒绝,但想想女儿的几套衣裳,还是点了头:“好,买布的银子你先记着,后面我还你。”
“这是我作为小姨送小娟的,不用记。”
“谢谢你,阿竹,真的!”
日头西沉,炊烟渐起。
洛竹主动承包了晚食。
一斤多米下锅后,她对胡晚兰说要去李婶家买只鸡。
李若梅是家里的养鸡户。
在村尾山脚下。
洛竹前脚刚走。
胡晚兰数着家里的鸡蛋不够了,便吩咐道:“冬儿,你去和阿竹说一声,有鸡蛋买些鸡蛋回来。”
洛冬应了跑出院子。
她跑了一路,终于看见了洛竹的背影,正要开口,却发现洛竹转了道,拐进了小树林。
当她走近时,竟发现洛竹凭空变出了两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