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随着一声巨响,一向平淡无波的水面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这声音不算太远,有耳尖的夫人立马就听见了,忍不住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小声嘀咕道:“你可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那位夫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陡然传来一道尖细的惊叫声。
“哎呦,怕不是有人落水了吧!”
仪贵妃心中咯噔一下,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了几分。
走到二楼一看,屋子里空荡荡的,瞧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一扇雕镂的木窗大开着。
那扇木窗正巧挨着太液池,阵阵凉风从湖上不断地吹拂进来,连夏日的燥热都被慢慢驱走,但仪贵妃却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怎会如此!
她明明已经搭好了戏台,只待观者到场,这场“戏”就能顺利开唱,可眼前的情况却叫她大吃一惊——戏台有了,观者她也带来了,可唱戏的人呢,他们去哪儿了?
仪贵妃攥紧了手掌,出门前刻意扑了脂粉盖住红润面色的脸颊,此时倒真显出几分苍白来。
众人心中惦念着方才的事,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只快步走到窗前,好奇地往下望了过去。
“你们瞧,”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其中一个夫人惊得当即就捂住了嘴,“那……那好像是个女子。”
仪贵妃骤然回神,三两步走到窗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粗略地瞟了一眼,不等众人凑过来细看,就猛地把窗子阖上了。
深吸一口气,她僵硬地转过身子,一边用手把鬓边的碎发掩进耳后,一边赧然地朝众人笑道:“这阁楼平日鲜少有人踏足,里头落了不少灰尘,所以本宫特意命人进来清扫了一番。”
“今日端午热闹,想必是那宫人看龙舟看得入了迷,一时没留意,所以一不小心跌了下去。”
“扰了诸位的兴致,是本宫待客不周,还望诸位莫要介意。”
“待本宫回去之后,定会好生惩戒此人。”
闻言,众人心中虽存有疑惑,但也不好当众拂了仪贵妃的面子,于是纷纷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什么。
突然出此变故,仪贵妃也没了歇息的心思,心不在焉地闲聊了几句后,就带着众人匆匆赶回了太液池。
李如意走在队伍的最后头,默默将整个二楼又打量了一遍,直到耳畔响起齐挽挽的催促声,这才慢腾腾地走下了楼梯。
……
待到黄昏时分,这场喧嚣热闹的宫宴总算落下了帷幕,文武百官互相揖别之后,就携着家眷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擦黑,太液池边侍奉的宫人逐渐离开,整个西苑重回了往日的宁静祥和。少女宛如一朵亭亭玉立的芙蕖,一下子从水里冒了出来,正一点一点地、手脚并用地朝着岸上爬去。
今日这场意外吓得李云婳简直快要魂飞魄散,纵使四下无人,她也不敢在外头耽搁太久,稍稍拧了一下衣服上的池水后,就拖着疲乏的身子回了长乐宫。
距离宫门口还有些路程,但李云婳还是一眼就瞧见了立在门旁的黑影。
“可算是回来了!”看见来人,彩霞眼睛一亮,一溜烟儿跑到了李云婳的面前,待看清少女湿漉漉的衣裳和头发后,又愕然问道:“您不是去了太液池边的阁楼吗,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今日之事本就是仪贵妃做给众人看的一出戏——女子名节何其重要,仪贵妃平日对李云婳虽不怎么亲热,但也不至于把亲生骨肉推进火坑。
按理说,李云婳早该回来了,可彩霞在宫门外守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都没瞧见她的身影,好不容易等到了人,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形。
李云婳在水里泡了将近一个时辰,身子早就不胜疲惫,走回长乐宫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只道:“先进屋吧。”
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彩霞重重点了下头,忙不迭把大门关好,扶着李云婳慢慢进了内室。
如今虽是暑夏,但池水毕竟寒凉,李云婳身子骨又弱,彩霞唯恐她染了风寒,一进屋子,就马不停蹄地去准备热水了。
温热的洗澡水没过全身,四肢百骸的酸痛都被抚平了,少女紧缩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李云婳把头轻轻靠在浴桶上,忍不住闭上双眼,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闲适。
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她就要与那些夫人小姐撞个正着,好在太液池里种了不少荷叶,借着池中宽大的荷叶作遮挡,正好能把自己的身影给挡个严实。
只不过,今日她没能顺利完成母妃交代的任务,母妃看到那空无一人的阁楼时,应当会很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