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不开的不是客户。"
周瑾言看了她一眼。那种"你是不是在说我"的眼神,不带攻击性,但很直接。
"知予。"
"嗯。"
"方旭和我之间的问题不是不爱了。是没有办法在一段关系里同时做搭档和伴侣。上班一起审合同,下班一起审合同。连吵架都在引法条。"
"所以你选择留搭档。"
"搭档比伴侣简单。搭档的边界是合同,伴侣的边界是心。合同可以重签,心不行。"
沈知予没有接话。她把烤鱼翻了一面,焦脆的皮贴在石锅壁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周瑾言说:"你跟苏晚也是这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知予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想说,这次不一样。"周瑾言说。
沈知予抬眼看她。
"林栩不是苏晚。"周瑾言的声音放低了半度,"她不是你公司的人,不是你爸能控制的人,甚至不是同一个国家的机构。你觉得自由。"
沈知予没有否认。
"但你也知道,"周瑾言把筷子架在碗上,"一个Meridian的投资经理,在最敏感的竞购期跟你见了两次面,每次聊的都不止工作。你要么是在交一个朋友,要么是在给别人递刀子。"
"你见过她吗?"
"没有。但上次你说她'履历太干净'的时候,你没有再往下追。换成别的项目,你会追到底。"
沈知予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茶凉了。
"知予。"周瑾言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不是让你别跟她来往。我是说,小心点。"
"小心什么?"
"小心你分不清楚。"
"分不清楚什么?"
周瑾言看着她,几秒钟之后移开了视线。
"分不清楚你是在评估一个人,还是想让一个人留下来。"
吃完饭,两个人在亮马桥路上走了一段。银杏叶已经落了一小半,踩上去有细碎的声音。风从使馆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Hauser的法务架构,下周给你。"周瑾言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
"嗯。"
"报价的事,你真的不先跟你爸说?"
"说了他会让我改成二十六亿。"
"那你就拿二十六亿去竞。"
"拿不下来。"
"拿不下来是他的问题。你先按他的意思报,第一轮淘汰了再说。"
沈知予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开始替他说话了?"
"我没有替他说话。我是替你想退路。"周瑾言停下来,"如果你报三十亿被董事会否决,你要面对的不只是这个项目丢了。是你爸当着所有人的面否了你。"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苏晚在做财务模型,我在做法律架构,你的团队在做尽调。你赌的是你的判断,但他们跟你一起扛。"
沈知予站在银杏树下,没有说话。树叶在头顶沙沙响,有几片飘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掸。
"我想做这笔交易。"沈知予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是因为Hauser值多少钱,是因为这件事应该做。"
周瑾言看着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拨开。
"你变了。"周瑾言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做交易是为了证明你能做。现在你是真的觉得这件事该做。"
沈知予没有回答。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周瑾言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周末出来吃个饭,你跟我说这些。"沈知予站在路边说。
"你约我出来的。"
"我约你出来是想聊点轻松的。"
"那你别在吃饭的时候说'很久没遇到想多聊两句的人'。"周瑾言拉开出租车门,"这种话说出来,我怎么聊轻松的。"
车门关上。出租车汇入车流。
沈知予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在傍晚的光里变红,变小,消失。
她拿出手机。有一条林栩发来的消息,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深圳那顿火锅,下次我请。你在北京有推荐的店吗?
沈知予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
亮马桥有一家湘菜。你什么时候来北京。
发送。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亮马桥路往回走。银杏叶落在她的鞋面上,她踩过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