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楼,三楼雅间。
李云舟歪在榻上,手里摇着折扇,对面坐着顾衍辞。桌上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顾衍辞面前的酒盏已经空了大半。
“你说什么?”李云舟手里的扇子停了。
“靖王府。”顾衍辞将酒盏往桌上一顿,声音沉沉的,“萧时瑾在等靖王府那边事成。我思来想去,能让萧令仪出事、又让萧时瑾得利的,只有靖王本人。”
李云舟收了扇子,坐直了身子。
“靖王手握兵权,镇守边关,是陛下最信重的人。他要出事,只能是……”李云舟没有说下去,折扇在桌上敲了敲。
“战事。”顾衍辞替他说了,“只有边关战事出了岔子,靖王才可能被问罪。靖王倒了,萧令仪便没了依靠,到时候萧时瑾再伸手,她一个孤女,没有母族支撑,只能任人拿捏。”
李云舟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边关战事岂是萧时瑾一个国公府世子能左右的?”
“他不能,但有人能。”顾衍辞目光沉沉,“当初西山那伙‘山匪’,身手利落,穿的是军靴,进退有度,分明是行伍之人。萧令仪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主使,说明对方来头不小。若萧时瑾跟边关某些将领有勾结……”
李云舟的脸色彻底变了。
“衍辞,这事大了。”他压低声音,“若真是这样,萧时瑾就不是什么争权夺利的小打小闹,这是通敌。”
“我知道。”顾衍辞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所以云姐姐让我别查了。萧时瑾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深。”
两人沉默了一阵。窗外街市上的喧闹声远远传来,衬得这间雅间里越发安静。
“你打算怎么办?”李云舟问。
顾衍辞放下酒盏,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夜色里,皇城的方向灯火辉煌,将半边天映得微微发红。
“先把禁军站稳。”他说,“周统领说过,禁军里最缺的就是能带兵的人。我若能升上去,手里有了人,才好办后面的事。”
李云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端起酒盏,“那我就在这月明楼里,替你看着京城的动静。你那边有什么消息,随时来寻我。”
顾衍辞端起酒盏跟他碰了一下。两只盏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从月明楼出来时,夜已经深了。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酒意散了几分。他翻身上马,往侯府的方向走,走到长街拐角处,忽然勒住了马。
街对面的暗影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篷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里面坐着一个穿玄色斗篷的人,看不清面容,但顾衍辞认得那辆马车——萧时瑾的私驾。
两相对峙了片刻,车帘重新落下,马车缓缓驶入夜色里,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顾衍辞攥着缰绳的手指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往侯府的方向去了。
景和苑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宋清栀坐在灯下,正对着一卷账册出神。见他回来,她抬起头,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微微蹙眉。
“又喝酒了?”
“喝了一点。”顾衍辞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将方才在路上看见萧时瑾马车的事说了。
宋清栀听完,沉默片刻。
“他在等你。”她说,“他知道你在查了。”
“嗯。”
“你怕吗?”
顾衍辞看着她,烛火映在她脸上,将那副眉眼照得温柔而分明。他忽然想起那日永宁侯府的新房,她盖着红盖头坐在床沿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彼时他以为,她不过是个被强塞过来的妻子,不过是个摆设,同他日后都毫无关系。
可如今,她坐在这里,替他分析局势、替他见云梦姚、替他守着这个家。她什么都懂,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该做的事。
“不怕。”他说,声音很轻,“有你在,不怕。”
宋清栀看着他,耳朵尖慢慢红了,她别开脸,把账册合上,站起身来。
“早点歇息吧。”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明日还要去校场。”
顾衍辞看着她走向里间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起身吹熄了烛火,走上前抱紧了怀中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