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姚推门走了出去,灰蓝色的身影很快隐没在竹林深处。宋清栀站在茶寮门口,看着那片沙沙作响的竹林,站了很久。
她回到偏殿时,栖棠正急得团团转,见她回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眶都急红了。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
“没事。”宋清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走吧,回家。”
主仆三人从侧门出了寺,马车还在桥头等着。宋清栀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将方才与云梦姚的对话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萧时瑾在查顾衍辞,他派人盯了侯府三天……云太傅有把柄在他手里……等靖王府那边事成之后,他就要对云家下手……
靖王府那边……什么事?
她脑中忽然闪过萧令仪。萧令仪是靖王独女,若靖王出了什么事,萧令仪便是靖王府唯一的继承人。萧时瑾当初求娶萧令仪被拒,转头娶了云梦姚。如今萧令仪嫁了沈之遥,他却又盯着靖王府……
难道他还没死心?宋清栀睁开眼。
回到侯府时,顾衍辞还未下值。宋清栀先去正院给侯夫人请了安,将寺里的香油钱和布施的事回了,然后回到房间坐在桌前把云梦姚话中提到的关键词一字一字写下来。写到“靖王府那边事成”时,她的笔顿了一下,在纸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晚膳时分,顾衍辞回来了。
他今日回来得比平日早,身上的劲装还没换,额上带着薄汗,一进门就问:“见着了吗?”
宋清栀点了点头,将写好的纸递给他,又将云梦姚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顾衍辞接过去,站着看完了。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手指将那张纸攥出了褶痕。
顾衍辞将纸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怒意,“萧时瑾拿她当棋子,拿云家当跳板,用完了就要扔。我若什么都不做,她这辈子就毁在那个人手里了。”
宋清栀轻轻的拉了拉他的手。
“我没说不让你查。”她说,语气平静,“可你如今只是禁军里一个刚入营的新兵,萧时瑾是国公府世子,手里有死士、有暗线、有孙正茂这样的爪牙。你硬碰硬,伤不到他分毫,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顾衍辞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慢慢平复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从长计议。”宋清栀说,“你先把禁军里的根基扎稳。禁军拱卫皇城,消息最是灵通,你在里面站稳了,自然能听到不少东西。至于云夫人那边,我找机会再去看她。”
顾衍辞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宋清栀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云夫人说,萧时瑾在等‘靖王府那边事成’。我总觉得,这件事跟萧令仪有关。”
顾衍辞眉头紧锁:“你是说,他还没放弃靖王府的势力?”
“当初求娶萧令仪被拒,他转头娶了云夫人,这是退而求其次。如今萧令仪嫁了沈之遥,靖王府的势力眼看着与他无关了,他若想要,只能……”宋清栀没有说下去。
顾衍辞替她说了出来:“只能让靖王府出事,让萧令仪不得不依靠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寒意。
窗外暮色四合,院子里的栀子花在晚风里轻轻晃着,白瓣上沾了露水,沉甸甸地垂下来。廊下灯笼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映在窗纸上。
“栀儿。”顾衍辞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嗯?”
“这些事,本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愧疚,也有心疼,“你嫁给我,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反倒跟着我操这些心。”
宋清栀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当我是谁?”她说,语气淡淡的,“我连靖王妃都见过了,还怕多见几个?”
顾衍辞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伸手将她拉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多谢你。”他说,声音很轻。
宋清栀闭上眼,感受着他额头传来的温热。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过了好一会儿,栖棠在外头敲门:“夫人,晚膳摆好了。”
宋清栀退开一步,理了理衣襟,脸上恢复了平日的从容。顾衍辞看着她瞬间变回端庄得体的侯府少夫人,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笑什么?”宋清栀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顾衍辞学着她平日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吃饭。”
宋清栀被他噎了一下,转身往外走。顾衍辞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紧不慢,看着她耳尖那一点还没褪干净的红,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