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许莉再一次带着汤姆退回了有求必应屋里,因为这个城堡里再没有其他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揭露一个秘密了。
房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合拢。
此时此刻,房间内先前那张铺着哆啦A梦床单的小床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远在伦敦的埃尔伍德家,艾许莉卧室的模样:雕花的衣柜、书桌上倒扣的小说,连窗帘的花边褶皱都分毫不差。
艾许莉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她需要这样一个足够熟悉足够有安全感的环境来支撑自己的勇气。
进门后,汤姆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视线所及之处,那些伴随了两人个少年时代的熟悉陈设终于让他眼底那抹非人的猩红戾气稍稍褪去,紧绷的面部线条隐隐回暖了几分。
艾许莉一言不发,拉着汤姆一路走到房间中央才停下。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松开了死死攥着他手腕的手,决绝地转过身,毫无退路地正面迎上他的注视。
汤姆的视线慢条斯理地从房间的摆设移动回艾许莉的脸上。仅仅过了过去这一天一夜,对方先前那种几乎要将自己溺毙的慌乱与恐惧已经微不可见,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反常的坚定。
“是你打开了密室,放出了蛇怪,并且杀死了桃金娘,对吗?”
艾许莉仰着头,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又清楚,可内容却重得像砸在平静湖面上的巨石:
“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先生,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我的哥哥。”
汤姆脸上刚刚回暖的面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瞳孔剧烈震颤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孔,整张俊美的面容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彻底冰冷了下去。
“你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她。
汤姆已经将牙关咬得极紧,他在拼尽全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毫无情绪。可骤然沙哑的尾音却根本无法掩饰他大脑深处翻江倒海的骇然。
“我说,我知道你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你用蛇佬腔打开了萨拉查·斯莱特林离开霍格沃茨前留下的密室,所以才有了后面麻瓜出身的小巫师接连被石化、以及……昨晚桃金娘死亡的惨剧。”
汤姆.里德尔垂在校袍长袖里的手已经搭上了魔杖,眼前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女孩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她怎么会知道?她在暗中怀疑并调查自己?还是说他的骑士里有人背叛了他?
无数个阴暗的猜测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甚至连“摄神取念”的咒语都已经滚到了舌尖。
有求必应屋里静得可怕,连彼此残存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汤姆审视着艾许莉,艾许莉也毫无退路地迎着他的目光。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之后,两人像是陷入了一场无声的博弈,都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艾许莉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些酸涩刺痛时,对面的黑发男孩终于慢吞吞地开了口。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语气轻缓,冷得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艾许莉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终于吐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因为,我是一个预知梦者。”
“预知梦者?”
汤姆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干巴巴的语气毫不掩饰他的怀疑。他向前迈了逼仄的半步,近乎压迫性地进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死死攫住她的视线:
“证据?以及……既然如此,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因为在桃金娘死掉之前,连我自己都以为那只是我的的胡思乱想!”
艾许莉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我其实一直都比别人爱做梦。在伦敦的时候, 你们不是还经常笑话我总是睡不醒么?可就在一年前,某些梦突然变得无比真实。梦醒之后的几天或者几周里,梦里的场景就会在现实中原封不动地发生。”
“可是,之前那些所谓的‘预知梦’,全是一些无关痛痒、甚至琐碎到滑稽的小事。比如明天斯拉格霍恩教授会在课上提问哪一页的理论,比如弗利维教授会不小心从高脚凳上摔下来……又或者是,我们去霍格莫德那天,你在蜂蜜公爵门口递给我的那包黑巧克力,连外包装上被你捏出的褶皱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汤姆没有插话。但他搭在魔杖上的指尖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艾许莉继续道:
“因为这些事情都太日常了,我根本无法确定那到底只是黏糊糊的巧合,还是我产生了某种精神错乱的既视感。既然无法确信,我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我有预知能力这种事?”
艾许莉再次抬头,脸颊几乎贴上男孩胸前银绿色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