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当啷”一声脆响,短刀脱手落地。
姜绘宁正拉开架势防备他二次扑杀,却发现那人没再动弹,而是蓦地倒在地上,全身开始剧烈抽搐,脸色瞬间发青,口中不断溢出白沫。
云娟吓得缩作一团,失声尖叫。姜绘宁却在瞬间定住了身形。
这抽搐的频率、面色的变化……无疑是癫痫发作!
姜绘宁迟疑了一瞬,但救人的职业本能很快占了上风。
在她眼里,此刻什么家国仇怨、敌我之分,都已经被抛到了脑后。
她收起小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姜姐姐!他是坏人!”云娟惊叫。
“救人要紧!”她动作极快,先侧过男子的头防止窒息,又迅速按压人中、内关等穴位止痉。
她一边施救,一边冷静思忖:救活了他,要是他还想杀人,大不了我再用手术刀割他颈动脉。但现在,他就是我的病人。”
折腾了约一盏茶的时间,抽搐才渐渐平息,男子力竭昏睡过去。
云娟颤声提醒:
“姜姐姐,他是柔然人,我们……”
“也是病人。”姜绘宁说着,手已经搭在了对方的脉搏上。
脉象弦急,肝风内动,显然是旧伤引发的顽疾。
她取出银针,屏息凝神,精准地刺入他的百会、风池等要穴。
“万一他醒了,又要杀我们怎么办?”云娟道。
姜绘宁瞥了一眼地上那男人掉落的短刀,用脚尖一踢:
“把这刀藏到那块石头后面。他现在气脉大损,醒了也只剩半条命,没力气再杀人。”
约半刻钟后,男子缓缓转醒。
姜绘宁早已退回安全距离,正静静观察着他。
男子虚弱睁眼,目光在洞顶与身前银针间游移,茫然之色只停了一瞬,便陡然化作锐利警惕。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发现空空如也,眼神顿时一沉。
姜绘宁抢先开口:
“你方才癫痫发作,我已施针暂时缓解了你的症状。若此刻仍想对救命之人动手,悉听尊便。只是你气脉未稳,再动肝火,保不齐当场复发,到时可没再没人给你扎针。”
男子盯着她和云娟,眼神阴冷变幻。
他没去寻那把刀,而是沙哑着嗓子问:
“你为何救我?”
“医者救人,不问身份。”
姜绘宁顿了顿:
“对我来说,在病情面前只有病人。”
男子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情绪。
他的喉结僵硬地滑动了一下,指尖微颤,盯着姜绘宁的眼神多了一丝迷惑与无措。
三个人,六只眼睛。
在这狭小的山洞里,一时陷入了僵持,谁也不敢先动半分。
*
忽然,洞外响起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声浪越来越近。
“姜姐姐,是狼群……”
云娟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着姜绘宁的手臂。
姜绘宁看向洞口。
只见黑暗中,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像鬼火般闪烁,粗略一数,至少有七八头。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姜绘宁暗骂一声。
那男子反应极快,他往前抢了几步,随手捞起几根碎柴,动作利落地划开火折子。
火星溅起,干柴迅速燃烧跳动起来。
他回头冲发愣的两人低喝:
“快把火弄大!”
“对,狼怕火。”
姜绘宁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搜集洞内的枯枝残叶递过去。
男子接过柴火,将火堆移到洞口最前方。
火光映红了半个山洞,狼群果然被这股炙热的能量逼得后退了数丈,但在不远处徘徊不去,嗓子里发出威胁的呜咽声。
“我的刀呢?”
他头也不回地问,语气里少了几分杀气。
姜绘宁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
刚才这种配合默契的“抗狼战线”让她觉得,这男的现在应该不会动不动就杀人了。
于是她指了指远处:
“在那块大石头下面。”
男子取回短刀,紧接着又从腰间解下另一个皮囊,掏出几块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肉干。
“这大哥什么心理素质?这种被围攻的节骨眼儿上,他竟然还有胃口吃宵夜?”
姜绘宁和云娟一脸懵逼。
男子侧头看了她们一眼,压低声音道:
“这是浸过毒汁的。我一旦抛出,它们争食之后便会迅速倒毙,但机会只有一次,须分向不同方位同时掷出。”
姜绘宁点点头,她接过肉干,男子提刀死死盯着狼群。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非常有默契地同时发力,将肉干分别抛向左右两个方向。
狼群果然上当,一阵疯狂扑抢。
片刻后,毒性发作,几头狼先后歪倒在地。
唯独领头的一只壮狼警惕性极高,它看着同伴倒地,发出愤怒的狼嚎,俯身猛冲向洞口。
男子手起刀落,朝它脖子奋力一击。
但他大病初愈,身体还虚弱得很,这一刀偏了几分,只深深扎进了狼身。
恶狼受了重创,却凶性大发,挣扎着想再次跃起。
姜绘宁看准时机,抱起脚边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对准狼头狠狠砸了下去。
“去死吧!”
这一下她几乎使出了这辈子所有的爆发力,对不起了野狼,我不想被你吃掉。
随着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微弱的呜鸣,狼头歪向一侧,便彻底不动了。
姜绘宁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几近虚脱,心口仍止不住地后怕。
长夜漫漫,三人各踞山洞一角。
在那尴尬而微妙的沉默里,谁也没敢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