痨病变咳嗽,这病历本美颜特效开得有点大。
她把负责那一块的几位小医官叫过来,这几人平日里在太医院职位低微,几乎无人留意。见了姜绘宁瞬间恭敬垂首,姿态拘谨。
“姜副院判,”其中一人低声道,“并非我等有意隐瞒,只是这痨病本就难治,又恐传人,宫中素来忌讳直言病名。因而只记症状,不敢写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且皇后娘娘亦有令,为免宫中生乱,症状一概从简记述。染病之人尽数送入景粹宫安置……其余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姜绘宁听明白了。
最初是皇后宫里的一个宫女中招,紧接着玉嫔和浣衣局也沦陷了。
痨病早已在宫中扩散,只是因为这些医官职位低微,平日极少有机会向院判汇报,消息也没能传到她耳中。
姜绘宁回到太医院,反手扣上了案牍房的木门。
她摊开白纸,指尖转着狼毫笔,开始在脑海中搜索那些跨越千年的医学拼图。
“既然没有利福平和异烟肼,那就只能用中药硬刚了。”
她凝神落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将隋代《诸病源候论》里的理论与现代药理研究结合,列出了几味核心药材:
杀菌先锋:百部、白及。这两味是中医里对付结核杆菌的“老将”,专治空洞与咳血。
免疫补给:黄精、山药。结核是慢性能耗病,必须把病人的营养和免疫力补回来,否则药还没见效,人先耗干了。
*物理屏障:严格隔离、焚香消毒、餐具煮沸。
*方案在纸面上渐渐清晰,姜绘宁看着成型的方子,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虽然条件简陋,但只要药方对症加上细致的护理,这局未必是死棋。
她眉头皱起:只是方案写得再好,进不去景粹宫也是白搭。
*
三日后,姜绘宁在去往寿宁宫中的路上,成功“偶遇”了刚从冷宫轮值回来的一个小内侍。
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他袖子,塞了块银子过去。
“内侍辛苦,打听个事儿,”姜绘宁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景粹宫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小内侍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留意,才压低声音道:“又死了两个宫女。玉嫔娘娘也不成了,整夜咳个不停,怕是也熬不了几日。”
姜绘宁眉梢一跳:“里面现在一共有多少人?”
“玉嫔娘娘那边,还有六个宫女。”小内侍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发虚,“都是这阵子陆续送进去的。命苦得很,最小的那个才十四岁,是浣衣局的小丫头。”
姜绘宁袖中握紧的手微微发紧。
六条命——不,加上玉嫔娘娘,就是七条。
听起来病情怕是已经挺重了。
她必须得做些什么才行。
*
翌日清晨,姜绘宁换了一身深色宫装,发髻梳得整齐干净,收拾妥当后,便往凤仪宫去了。
虽然在太医院当值也有一段时间了,但皇后娘娘的凤体一直都是由朱领辰负责的,所以她还从没到过凤仪宫。
站在凤仪宫门口,她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时,她那能想要把她剥光看透的眼神,她不禁深深吸了口气:皇后对我敌意可不小,可得步步小心。
宫女折月引路,一进殿内,香气扑面而来——沉檀为底,混着几种珍稀花香,清淡却有层次,不浓不俗,低调奢华。
凤仪宫正殿宽敞华丽,皇后尔朱英娥安然倚坐在凤椅上,姿态恣意从容。她年约二十三四,容貌瑞丽,一袭朱红牡丹裙,配上九尾凤金钗,贵气逼人。那份天生的高傲与雍容气度,自有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太医院姜绘宁叩见皇后娘娘。”姜绘宁俯身行礼。
皇后眼睫微垂,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那沉默的每一秒都在折磨姜绘宁的膝盖。好半晌才飘出一句:“平身。”
“姜副院判一大早前来,所为何事?”
“回娘娘,微臣听闻景粹宫中有人患病,特来请命,愿前往诊治。”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哐当”一声。皇后手中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听得姜绘宁心头一跳。
她抬眼看向姜绘宁,目光自上而下掠过:“姜副院判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景粹宫之事,本宫已有决断,无需旁人插手。”
“娘娘明鉴。”姜绘宁态度平稳,“臣女翻阅医书,对此症略有心得。医书上有记载可行之法,恳请娘娘准许,容微臣试上一试。”
“医书?”皇后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姜副院判看的是正经书,还是不入流的杂书?痨病乃绝症,按宫中旧例,凡染此疾者,一律移至偏处安置,以防波及六宫。这是祖制,姜副院判可明白?”
“皇后……”姜绘宁微微俯身,还想再争取一下,“微臣已拟出一法,或可一试,恳请娘娘容臣前往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