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绘宁入殿行礼,随即示意身后的宫女把食盒轻轻放在案上。
盒盖掀开的瞬间,暖香便溢了出来。
璃妃原本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却在闻到味道时微微一怔。
“这是……”
“素食。”姜绘宁语气平静,“却是养人的。”
她看着璃妃,轻声道:“娘娘尝一尝吧。”
璃妃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入口。
温润、清香,并没有她以为的寡淡无味。
她抬眼看向姜绘宁,目光里第一次没有了防御,反而多了几分探究:“你倒是……颇费心思。”
姜绘宁看到东西合璃妃胃口,也暗暗松了口气,她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娘娘每天要好好吃饭,这可是比什么事都重要的噢。”
待璃妃把四道菜都吃得差不多了,稍作歇息后,姜绘宁上前呈上熬好的汤药。
“娘娘,这药里我可是添了新花样,保准比先前的更受用。”
“不苦。”
璃妃低头看着那盏药汤,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眉心,这一次没有皱起。
她缓缓放下药盏,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已经彻底消融:
“明天……你还这个点过来吧。”
*
当日傍晚,太医院。
药香依旧浓郁,但空气里却多了几分压不住的躁动。
一名医员匆匆入殿,那禀报的声音因急促而显得有些尖细,虽有意克制,却还是在略显嘈杂的殿内传了开来。
原本埋头各忙各的众人闻声,手里的动作不由得都滞了几分,研药的、翻书的、写方的,一双双耳朵竟是齐刷刷地往这边斜了过来。
“……你是说,”李和寿最先回过神来,脸上那股子惊愕半晌没压下去,“璃妃娘娘——当真把那药给喝了?”
来报信的医官忙不迭地点头:“千真万确。不仅如此,娘娘还说这药对症,叮嘱下头的人,明日也照此方煎送。”
一旁的赵仁安听了,神色愈发深沉复杂。他心底固然有一丝甩掉“烫手山芋”的解脱,可更多的是一种被后辈凌驾其上的难堪。他抿了抿嘴,终究只憋出一句:
“当真是奇了。前几日送过去的方子,娘娘还直言苦涩难咽,连盅盖都未曾让揭开过……”
“方子是改动过的。”张远在一旁从容接口,“那是姜副院判亲自定的药理。”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存着几分挑剔心思的老医官们皆是面面相觑。半晌,竟无人出言反驳。毕竟在这太医院里,能让那位出了名的难缠主子安安稳稳地饮下一碗药,确实是近年来头一遭的稀罕事。
朱辰领正坐在一旁翻看医案。
他修长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慢条斯理地合上册页,将其齐整地搁在案头。
“药方本身并无大碍,”他语气清冷,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否则,太医院也不至于延用了这些年。”
李和寿一时语塞,半晌才讷讷道:“既然方子无碍,那为何咱们送去时,总被那位主儿呵斥得颜面扫地,到了姜副院判手里,竟让娘娘如此受用?”
朱辰领目光落在那摞厚厚的旧医案上,缓声开口:“方子再好,也得看用药的人是否存了求医之心。璃妃性情疏离谨慎,若非她自己愿意点头,换谁去,怕都是徒劳。”
说罢,他拂袖起身离案。
经过姜绘宁的案牍房时,他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许。
门半掩着。
姜绘宁正低头专注于整理手中药材,仿佛对外头的议论一无所觉。
朱辰领冷眼瞥过那抹忙碌的身影,最终拂袖离去。他在心中冷哼一声——倒也不似想象中那般无用。
姜绘宁并未察觉门外的窥视。
她忙完手头的工作,举步走出房门时,天色已然沉透。太医院回廊下的风灯被寒风吹得摇晃不止,烛火忽明忽暗。
几个值班的医官正凑在一起咬耳朵:
“今日宫里气氛不对劲……听说御前那位,头痛又犯了,伺候的几个内侍都被迁怒了,那脾气躁得实在吓人。””
“嘘,你不要命了?那是能说的吗?”
姜绘宁脚步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御前那位?那不就是那个疯批元子攸?
她没多停留,低头快步往回走。
夜里的太医院格外寂静,静得透着股阴冷,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意正从宫城深处悄然逼近,要将人活活吞没。
她不知道的是——
下一刻,她的名字已经落在了某人的口令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