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里的姜绘宁,只隐约看见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站在元子攸身侧。
队伍停了片刻,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隔着人群朝囚车方向淡淡扫来。很快,她转身离去。
队伍再次前行,穿过层层宫宇,香气与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人马分散时,囚车被引向一条阴冷狭窄的甬道,姜绘宁被押入了禁中诏狱。
牢门“砰”地关上那一刻,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出乎意料的是,这牢房环境居然还不错。地面铺着干燥的稻草,甚至还透着股淡淡的松木香,既没有老鼠开会,也没有霉味冲天。不愧是皇宫,连“监狱套间”都比别处高级。
可环境再好,也抵不过透支到极限的体力。连续三日,她几乎都被绑着立在囚车里,双腿酸胀得快要没了知觉。当狱卒丢下饭菜时,她顾不上多想,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
随着腹中有了饱意,最后一点强撑的精气神也彻底散了。她一头栽倒在草垫上几乎在触地的瞬间,便陷入了沉沉的深眠。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一阵粗鲁的推搡硬生生将她拉出了梦境。
“哎——快起来!”
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个正横眉冷对的宫女。不远处还站着名内侍,头戴长帽,白脸细眉,周身透着股公事公办的阴冷劲儿。
这种组合,这种氛围……
完了,这是要拉出去赐白绫还是灌毒酒?
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干净,她心跳骤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皇上命你前去伺候针灸按跷。”内侍语气平平,透着股浓郁的打工人的“班味”。
噢~原来不是要命。她长舒一口气。
“针灸我懂,按qiao是个什么东东?”姜绘宁心里疑惑。此刻窗外已是朗月高挂,这大晚上的,要搞什么名堂?
“额?按跷你都不知道吗?”内侍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确认姜绘宁真不懂后,他干脆趴下身子,宫女在他背上敲了两下,又抬他手臂比划着转圈,最后用手肘抵住脊背,动作格外滑稽。
“推拿按摩?”姜绘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哦。明白了。”
“对对,就是推脉活血。”内侍连连点头。
姜绘宁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她才刚睡着没多久,本想着一觉睡到天亮,谁知到了这鬼地方,竟还要被抓去上夜班。
这狗皇帝可真会享受~大半夜不睡觉还要搞什么马杀鸡~~我一个三甲医院医师被他当高级技师用~~
“沃去!”她忍不住骂了一声。
旁边的宫女和内侍被吓得一个激灵,在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耳里,她的骂声居然被误听成了她迫不及待想献殷勤的“我去!”。两个宫人心里啧啧赞叹:倒是挺上道的。
虽不情愿,但小命要紧,她只得在宫女小香的引领下起身。宫女小香一路领着她,穿过回廊,进入一处宫殿内室。
室内水汽氤氲,一只巨大的檀木浴桶静静立在屏风之后,水面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气,上面几瓣淡色花瓣,隐隐散着清香。
地上铺着厚厚锦毯,四角铜炉燃着安神的香料,暖意慢慢升腾,将整间浴室笼罩得朦胧而封闭。
姜绘宁脚步一顿,心中警惕:“搞什么飞机?我是正规的!”
宫女小香掩唇轻笑,目光落在她身上:“姑娘这样去给皇上做推拿,怎么行呢?”
姜绘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沾满尘土与汗渍,布料发硬,几处污渍甚至结了块。
虽然不太干净,但是有这么夸张吗?
她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一股酸臭的味道直冲鼻腔,她赶紧把鼻子移开,大口地呼吸旁边的新鲜空气,这味道简直了:“……行吧,洗个澡也好。”
热水漫过肩背,一路奔波的疲惫在水汽中慢慢散开,她反而放松了下来。
沐浴完毕,她换上了一身素色衣裙,衣边淡翠,带着未散的水汽贴着肌肤,清爽而干净。
在小香引领下,她来到朝阳殿门口,改由年长的周侍内带她进入内室。
珠帘被轻轻挑起,又很快垂落,将她与外界隔开。
周侍内掀起珠帘后,便悄然退到帘外,守候在门外,不再进来。
姜绘宁心里一阵忐忑,却还是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一步。
珠帘掀起的一瞬,她脚步顿住了。
只见元子攸坐在红色柔软长凳上,一脚踩在凳面,另一脚踏在地面,姿态慵懒却不失气度。衣襟半敞,锁骨与紧实的腹肌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原本冷冽的气场此时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
他的脸棱角分明,双眼深邃,目光直接而沉静地锁向她。
啧啧,这狗皇帝身材还真不错……
噢,不,不,不能被迷惑……
她赶紧把视线移到自己的鞋尖,心里疯狂念咒:帅哥皮囊下是真狗。真狗,真狗,不得近我身~
“过来吧。”他站起身,干脆利落地把上衣一褪,露出那双充满爆发力的结实臂膀,随后往床上一趴。
姜绘宁:“……”
“虽说从前在老爸医馆里没少给人扎针揉骨,可在这深宅内室、众目睽睽之外做这些,到底还是头一遭。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感,像细毛刷子似的挠着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