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来一巴掌。
刚才那段“我来自一千五百年后”的惊世骇俗自白,落在这些古人耳朵里,简直等同于当场宣布自己脑子坏掉。
“在这个连感冒都能死人的年代,我跟他们讲穿越时空?还不如干脆说自己是狐狸精变出来的,可信度还高一点……”
她瘫坐在地上,越想越绝望。
落在这个怪咖皇帝手里……她真的还能活吗?
这男人在林子里差点掐死她。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不但没杀她,还要把她押回宫?
怎么看都不像放她一马的意思。
更像是……
“完了……他八成觉得我来历诡异,准备抓回去研究或者慢慢折磨我吧?”
古代的酷刑想想都让人觉得恐怖(参考满清十大酷刑),姜绘宁深吸一口气,顿觉生无可恋……
*
夜色如墨,凉意如水。
皇帝居住的军镇行宫内,烛火依旧通明。
李怀仁立在殿外,静静等着觐见,内心思忖:父亲受皇上重用,而自己自幼又与陛下有交情,想来今天,皇上应该会给我个面子吧。
“陛下,李怀仁求见。”
周侍内轻轻推开殿门。他鬓发微白,身形佝偻着,但动作沉稳,不疾不徐,悄悄走了进来。
走到御案前,他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元子攸翻着书,眉毛轻挑,手指顺着书页翻动着。
“宣他觐见。”
“宣李怀仁——”
周侍内低沉而悠长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门外两个侍卫应声开门。
李怀仁走进殿,来到御案前再躬身一礼。
礼毕,他才站直身子。
还没开口,元子攸已抬眼,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到了他的身上。
“朕猜你,是为了那个医女而来。”
皇帝明鉴!李怀仁沉声应道,臣可以证明她不是刺客。
“哦?”
元子攸靠回椅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兴趣,“怎么证明?”
“那天臣在客栈遇见她时,她正被一个混账纠缠。”
“如果她是刺客,连应付这种无赖都做不到吧?”
“哦?”元子攸示意他继续。
“臣看不惯那个混账的行为,就出手帮她。结果被暗器伤了,好在姜姑娘及时救了我。”
李怀仁语气很坚定。
“嗯~”
元子攸轻哼一声,眸中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一切,正与他心中对她的认知不谋而合。
“她倒是,挺爱‘救人’的。”
他语气一转,目光再度清冷。
“那之后呢?她又是如何混入军营的?”
“她说山上尚有一名伤员,请臣随她前去救人。可待我们赶到时,那人已不在原处。”
李怀仁继续道:“天色已暗,她又说不清家在何处,孤身一人。臣见她一介女子无处可去,便邀她到府中暂作歇息……”
“你是说——”
元子攸忽然坐直身子,目光如炬,盯向他,“她要你去救山上的伤员?”
李怀仁点头。
那一瞬,元子攸眼中的紧绷骤然松动。
他误会她了。
脑海中浮现出山林里的画面:她虽然嘴碎、粗鲁、甚至胆大包天地捆了他,但从头到尾,她都是在救他。
太医说,若非那包扎手法和来源不明的神药,他恐怕早已龙驭宾天。
“陛下。”
李怀仁打断他的思绪,“臣还有要事禀报。”
元子攸抬手示意:“说。”
“那日姜姑娘曾言马粪有异。臣已命人暗查,证实汗血宝马确系被人所害。军医在马粪中发现了芫花……”
“若误食,必致腹胀、腹痛、腹泻,甚至肠道梗阻。诸多迹象表明,此人极有可能是受人指使。”
元子攸敛了敛神色,指尖扣住扶手。
“此外……司州牧大人此番来势汹汹,臣更发现一桩巧合。”
“那日在客栈行凶的混账,正是如今随尔朱世隆大人同行的官员,名唤尔朱兆,是尔朱世隆之族弟。”
“虽那批饲料已无从查证,但臣怀疑,这是尔朱兆等人的报复。”
话音未落,元子攸已抬手:“够了。”
“朕自有定夺。”
元子攸面上平静如一潭死水,内心却惊涛翻滚。
尔尔朱世隆在朝中打压异己,早已成常态。可他无法忽视的,是此人如今掌握六镇兵权……
想到此,他指节收紧,书卷被攥出褶痕。
“皇上。”
李怀仁忽然单膝跪地,“求您,放了姜姑娘。”
元子攸回过神,看向他。
“姜绘宁……”
他低声念了一遍,神色复杂,“现在,还不能放。”
“她虽医术不凡,却乖张跋扈,对朕……极尽羞辱。”
脑海中不自觉闪过她将他绑起、无视警告、转身离去的画面。
李怀仁愣住:“羞辱?”
“咳!”
元子攸轻咳一声,掩去几分不自然。
“再好的马,若是烈马,也需敲打。”
语气冷硬,恢复帝王威压。
“此事不必再议。她的去处,朕自有安排。”
周侍内上前,将李怀仁请出了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