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彻底瘫软,姜绘宁才长舒一口气。
她猛然想起坡顶还有自己的包和那条该死的绳子。
一报还一报的时候到了。
她一溜烟冲回坡顶,背起包,拖着那条曾将她缚在马背上的粗绳跑了下来。
姜绘宁气势如虹地蹲下身,动作利索地扣住他的双腕。
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求生欲作祟,她打结的手法熟练得让自己都吃惊。
男人恶狠狠地瞪着她,那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屈辱感几乎要烧穿他的眼眶,可他此刻却已再无半分力气。
“成了!”姜绘宁拍掉手上的土,背起包准备开溜,“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前边看看有没有手机信号,找人来救你。”
她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男人低沉却急促的命令声:
“……站住!”
他环视了一眼空旷的山林,语调里透出一种隐忍的、不愿承认的惊惧:
“别丢下朕,带朕一起走。”
姜绘宁脚下一滑,险些栽个大跟头:“‘朕’?什么‘震’?震碎三观的震,还是镇山之宝的镇?这家伙还在cosplay?”
“带你走?”姜绘宁挑了挑眉,眼神在他那张惨白却轮廓分明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显然是在害怕,怕那些黑衣刺客再次追来,怕伤口裂开后连逃都逃不掉,怕在这荒山野岭无人救他。
“带你也不是不行,”姜绘宁拎起绳子,像是在跟一只受伤的野兽谈条件,“但你要保证,但你要保证不再伤害我。”
男子沉默良久,那双阴鸷的眸子在暮色中黯淡,最终屈辱地垂下头,点了点。
于是,原本被他牵着的绳子,这一次落在了姜绘宁手里。
两人的角色,彻底反转了。
她一手握着短剑防身,一手拽着绳头;男子双手被反剪,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晚风卷过林梢,她上一次绳子在手,遛的是家里的二哈,这次“遛人”?
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是心里很爽。
她走走停停,不断举起手机寻找那该死的信号,可屏幕右上角始终是一片空白。
太阳逐渐西落,将野原照得一片昏黄。
不知走了多久,姜绘宁累得几乎要瘫倒时,男子也踉跄跟着,没有说话,意外安分。
终于走到一棵大树下。她往前望去,山下有几户房屋,一缕炊烟袅袅升起。
“有村子!”她精神一振。
不过那房子造型奇怪,像古装剧里的泥屋木舍。几名路过的人,穿着也像古装。
难不成这里是个影视村?
那之前那些黑衣人,还有这男子……都是演员?这一切貌似有点合理了?
“哎,你是影视演员啊?”姜绘宁盯着他英挺的脸,不用他回答,她觉得不会错,妥妥小生配置。
男人转过头,眼神像是在看某种不可理喻的妖孽,显然一个字也没听懂。
姜绘宁摇摇头叹气:“行吧,怪人一个。”
腹中一阵雷鸣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个重伤号下山太慢,她决定先去探路:“你在这儿待着,我下去弄点吃的,再顺便叫人来帮你。”
她刚迈出两步,原本靠着树装死的男人突然暴起,眼中杀意如回光返照般狠狠亮起。
“站住!”他声如寒冰,“你若敢下山,朕……定不饶你。”
她转过身,男人的眼神极其认真,盯着她的样子仿佛她只要再踏出一步,他就算咬也要咬断她的脖子。姜绘宁后颈一凉,心想这病号不只是疯,简直是狂犬病预警。
“行行行,先生你冷静。”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切换出哄小孩的语气,“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你,行了吧?”
男人狐疑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补了一句:“山下……可能不安全。”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姜绘宁一边顺着他,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看你这布条松了,再不重新扎一下,你这‘龙体’可就要失血过多了。”
听到“温和”的关心,男人的防线稍微松动了一丁点。他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睫毛低垂,掩盖了眼底的疲惫。
姜绘宁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来,靠着这棵大树坐好,这样稳当。”
男人虽有戒心,但体力已然透支,只能顺从地靠了过去。姜绘宁绕到他身后,一边装作认真包扎,一边碎碎念分散他的注意力:“别动哦,配合医生才不会痛。我虽然是专业的,但也怕病患乱扭……”
男人眉头深锁:“朕不会……”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医生”是什么词,姜绘宁眼神一厉,指尖如飞,猛地将那截长绳绕过粗壮的树干。
“咔哒!”
一个漂亮的死结在树后打好了。
男人原本被绑着的双手,现在腰又被牢牢绑在树上。这下彻底动弹不得了。
“你……大胆!”男人怒极,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大胆什么大胆!”姜绘宁提高嗓门,“你现在是发热后遗症,待会儿要是梦游掉进沟里,我上哪儿捞你去?我不绑你,那是害你!老实待着,这是为你好!”
男人气得浑身发抖:“放开……朕……”
“不放!”姜绘宁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去,“乖乖等我回来投喂,再乱动,伤口裂了真没人救得了你!”
她跑出老远,还不忘回头提醒:“别乱动!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夕阳缓缓坠下山脊,林间重归平静。
当今天子竟被破绳绑在这荒郊野外的老树上。四周风声呼啸,仿佛在讥笑他的狼狈。
他死死盯着那道消失在林间的纤细身影。怒火与虚弱交缠在胸口,他强压着几近失控的情绪,咬牙切齿,低声吐出两个字:
“……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