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安小院内,晨光微亮。
寝殿内,姜绘宁独自坐在案前。她手握着那枚元子攸送的玉佩,闭上眼,在心底默念着:“回到2026……回到2026……”
然而,良久过去,四周一片寂静,只窗外的鸟叫个不停。
难道是方位不对?她不信邪地咬咬牙,不仅在寝殿里折腾,甚至跑到院子里,依次面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虔诚地尝试,结果依然毫无动静。
直到夜色深沉,寒风灌进衣衫,她终于累得精疲力竭,几乎要瘫坐在冰凉的地上。
她将玉佩举至眼前,借着郎朗月光打量——上面只笔锋苍劲地刻着一个“彦”字。那是元子攸的字,除此以外,质地虽然极品,却也只是凡玉一块。
难道,当初自己能穿越而来,根本就不是因为这枚玉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失望与绝望:难道……这辈子都要被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大魏皇宫里了吗?
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她不由地连连叹了几口气,回到寝殿里。
云娟推门进来,她早就注意到了姜绘宁今日的异常,见她好不容易回了房间,又还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奇又担忧地问:“姜姐姐,为什么一晚上都在唉声叹气?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云娟,我回不去了。”姜绘宁一开口,眼圈便红了,哭丧着脸道,“之前我总以为拿到了玉佩就能回家,可现在……我真的回不去了。”
云娟之前听她说过家乡的事,但她年纪尚小,还不懂如何安慰,只能小心翼翼地绞着手指道:“既然姜姐姐不高兴,那就吃点喜欢的东西吧,云娟去给你拿些糕点?”
“酒,给我酒。”姜绘宁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哽,“我要一醉解千愁。”
“可是……”
“别可是了,我现在心里难受得很,你快去帮我拿来。”姜绘宁打断她,“你若不去,我自己去也一样。”
云娟拗不过她,只好去取了酒来。
姜绘宁叫云娟去歇息后,一个人坐在案前,抬手举杯,一口接一口地饮下。
辛辣的酒意顺着喉间烧下去,她却像毫无知觉一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试图用酒意压住脑海里那些来自现代的记忆与念头。
不知是不是酒意作祟,眼前的烛火开始重叠,恍惚间,那晕黄的光影里,竟缓缓浮现出元子攸那张平日里那张清冷的俊脸。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前迈了几步,盯着眼前的虚空喃喃自语:“哎……冰冻沙雕……你怎么来了……”
她傻笑了两声,眼神迷离:“你知道吗?现在看来,你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我甚至……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离开你了……”
“不过,很可惜……”姜绘宁大着胆子,伸手拍了拍眼前“幻觉”的胸膛,掌心传来的触感坚硬而滚烫。她没多想,只当自己醉得厉害,又哈哈大笑起来,“我最终还是会回去的!”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幻觉。
自从把玉佩送给姜绘宁,元子攸的一颗心便悬在了半空。他害怕她会像她突然出现时那样,毫无征兆地在人间蒸发。那种无法掌控的恐慌折磨了他一整晚,犹豫再三,他到底还是卸下帝王的骄傲,深夜悄然来到了济安小院。
谁承想,刚推开门,迎面便撞见了这么一个喝得醉醺醺、胡言乱语的姑娘。
听到她喊自己“冰冻沙雕”,元子攸微微一怔。雕?大魏以弓马定天下,鹰雕皆是凶猛傲骨之禽,她莫非是在夸赞朕威严骁勇?至于冰冻……大抵是嫌自己平日里对她太冷淡了些。
再听到她说“舍不得离开”时,元子攸原本紧锁的眉头,竟鬼使神差地舒展开来,心尖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意。
原来,她心里也是中意朕的。
“可是……可是我回不去了呀……”姜绘宁絮絮叨叨地嘟囔着,满腔的委屈混合着酒意瞬间爆发,身子一软,靠在桌边嘤嘤地哭了起来。
看着她撕下平日里坚硬的伪装,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元子攸的心脏蓦地抽痛了一下,溢出一阵微微的酸楚。
可酸楚之余,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却又隐隐生出一丝卑劣的、轻微的欢喜——既然她回不去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只能留下来了?如果真如她所言,此生无归途,那便留在魏宫,由他来护她一世周全,也未尝不好。
见她哭得楚楚可怜,元子攸终是不忍。他叹息了一声,上前一步,伸出有力的双臂,轻轻将这个浑身颤抖的姑娘搂入了怀中。
姜绘宁只觉得天旋地转间,自己跌入了一个宽阔、温暖且带着淡淡沉水香的拥抱。这个怀抱太稳、太有安全感,将她所有的惶恐与无助都隔绝在外,她那颗在异世飘零、悬着的心,仿佛瞬间找到了落脚点,难过与委屈稍稍缓解。
酒精彻底占领了大脑,下一瞬,她靠在他的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着怀里人逐渐平稳均匀的呼吸,元子攸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他打横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怀里捧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了榻上。
他站在床边驻足了很久,借着月色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半晌,他伸手替她掖好被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推开门,夜风拂过他的衣角,元子攸转过身,悄然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