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绘宁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来人一袭玄袍,长身如玉,正是元子攸。
清冷的月色从廊檐斜落下来,将他本就深邃的眉眼映得愈发清隽。夜风掠过,吹动他的衣袂,也携来一缕若有似无的沉水香气。
“姜副院判,你身子可好了?”他低声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姜绘宁被他看得耳根微热,抬眸笑了笑:“已经全好了。”
他站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仿佛缠绕在了一起。
元子攸没有移开视线,那双眸子沉沉望着她,像压抑许久的惊涛暗涌,克制之下,却仍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炽烈。
姜绘宁心口莫名轻轻一颤。他今日……为何这样看着自己?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退后半步时,他忽然开口。
“姜副院判。”
“朕心里有你。”
“留下来,哪儿也别去,就陪在朕身边,好不好?”
那声音低沉有力,郑重得近乎虔诚。
姜绘宁怔在原地。这些日子,她并非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意。他守在她病榻前时彻夜不眠的焦灼,她高热昏沉时耳边那一声声沙哑的低唤,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悄无声息地拨乱了她的心弦。
可她从未想过,他会这样突然且直白地将心意说出口。甚至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近乎卑微的恳求。可是‘留下’……这个承诺太重了,她完全没想过,也根本不敢去接。
就在她久久没有回应的时候,下一瞬,他忽然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将头颓然地靠在她耳侧。
那一瞬间,姜绘宁忽然察觉到——
他似乎很难过。
他现在会是在想些什么……
可是他的怀抱好温暖,好有力,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她整个人都护在其中。稳稳的安心感,让她舍不得抽离。
她轻轻靠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瞬。只属于他们两个人。若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她任由他抱着。夜风徐徐吹过长廊,云朵悠悠遮住月亮,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
“皇上……”她终于轻声开口。
元子攸缓缓松开了她。
姜绘宁抬起头,逼着自己对上他那双写满深情的眼睛。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回家。”
“我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这个时代。”
“无论皇上待我多好,情义多深,我终究……只是这里的过客。”
元子攸静静望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撕裂,最终却仍化作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姜副院判。”
他低声道:
“若你愿意留下。”
“往后余生,朕身边只你一人,可好?”
他的语气轻柔且坚定,还带着满满的期待。
姜绘宁心口忽然疼得厉害。她摇了摇头。
“皇上,我的家乡里,有属于我的一切。”
“那里有生我养我的父母,有我的亲人、朋友。”
“还有我的工作,那是我愿意为之拼搏一生的职业。”
“那里有最先进的医学,能救治更多无辜的生命。那是我真正热爱、也真正属于的世界。”
“那些……我真的放不下。”
随着她一句句说出口,她清楚地看见,他眼底那团炽热的光,正在一点点暗下去。像寒冬深夜里,渐渐熄灭的火,孤寂而荒凉。
可下一瞬,元子攸却忽然笑了。他依旧满眼是她。
“姜副院判总是这样。”
“永远清醒,坚定,又耀眼。”
他低低道:
“若你能快乐。”
“朕……也会快乐。”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
“既然你不愿留在这里——”
“那朕,可否去你的家乡找你?”
“或者……”
他朝她靠近一步,眼神炽热。
“让朕抛下这一切,陪你一起生活在那里。”
姜绘宁愣住了。这一刻的他,竟像个执拗而认真的少年。
“皇上,我来自一千五百年以后。”
“你怎么可能去得了我的家乡?”
元子攸却一字一句道:
“既然你能来。”
“那朕也一定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