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霜卖得好,点绛唇生意都跟着旺了起来。
桃花胭脂翻了几倍的量,去年积压的几款旧色也被客人翻出来买空了。
小桃每天在柜台后面收钱收到手软,晚上对账对到眼皮打架,嘴里却哼着小曲,高兴得合不拢嘴。
“柳姐姐,咱们三店什么时候开?”她把账本往桌上一拍,眼睛亮晶晶的,“我连选址都想好了。就城北那条街,绸缎庄、首饰铺、绣坊挤了一堆,就差我们家的胭脂铺了。”
柳月容正在看方匠人送来的新样品,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小桃的脸色。
小姑娘眼下泛着青黑,嘴唇也比平时淡了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神气。
“三店不急,你先歇歇。”
小桃连连摆摆手:“我精神好着呢,不用歇。”
她转身就要去库房搬货,走到门口时忽然扶住了门框,身子晃了晃。
柳月容忙扔下手里的样品,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小桃的脸白得厉害,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季蝉衣赶来的时候,小桃已经被柳月容扶到了床上躺着。
她嘴唇发白,手心滚烫,脉象又快又弱,季蝉衣按着腕子诊了半晌,眉头拧成一个结。
“累的,这些日子操劳太过,气血亏虚,再不歇着就要倒下了。”她收起手枕,语气不容商量,“我开几副药,好好喝,好好睡,三天不许下地。”
小桃还想争辩:“店里忙不过来,我哪能躺着。”
柳月容按住她的手:“店里的事有我和蝉衣,还有其他伙计帮忙,你安心躺着。”
小桃瘪了瘪嘴,眼眶红了:“我是点绛唇的二掌柜,不能偷懒。”
柳月容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偷懒三天,我扣你三天工钱,等你好了再赚回去。”
小桃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就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季蝉衣端了药碗进来,放在床头小几上,她看着小桃那张瘦了一圈的脸,忽然开口。
“等她好了,咱们出去走走吧,这些日子大家绷得太紧了,换个地方散散心。”
柳月容想了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晚上沈逸之来送茶点,听说小桃病了,上楼看了一眼。
小桃正在喝药,苦得直皱眉,看见他来,连忙把被子拉到下巴:“我现在这个样子见不得人。”
沈逸之笑了笑,把点心放在桌上,转头对柳月容说:“小桃这丫头是该好好养养,小小年纪别把身子熬坏了。你也一样,别光顾着忙店里的事,自己也要注意歇息。”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饯,放在小桃枕边:“喝完药含一颗,压压苦味,我小时候喝药怕苦,我娘就这么给我备着。”
小桃捏起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含含糊糊说了句谢谢沈公子。
沈逸之摆摆手,说别谢他,药材是季蝉衣开的方子,蜜饯是街上随便买的,不值什么钱。
他转身出门时又叮嘱了一句,让柳月容把窗户关小些,病人吹不得风。
季蝉衣看他一副老妈子的模样,玩笑道:“知道了沈妈妈,以后我们肯定照顾好自己。”
沈逸之被她这么一逗,闹了个大红脸,瓮声瓮气道:“小桃姑娘好好休息,我还有事。”
见他要走,柳月容连忙拦住:“怎么刚来就走,怎么也得喝杯茶呀!”
几个人从楼上下来,坐在堂屋里喝茶。
沈逸之之前带来的春茶泡了一壶,茶汤清亮,香气清幽。
小桃嫌烫,吹了好几口才抿了一小口,苦得直皱眉,说这茶还不如白水好喝。
沈逸之笑了,说你不懂茶,等你去了福州,我带你喝那边的茉莉花茶,又香又甜,还加蜂蜜,你肯定喜欢。
一句话把话题打开了。
季蝉衣放下茶杯,说:“福州那边靠海,气候湿润,药材应该也不错。我听说闽地出产的金线莲,别处买不到,要是能弄到一些就好了。”
沈逸之接过话头:“金线莲是我家乡的特产,山上野生的最好。你若是想要,我让人去采。不过这个时节还不是最好的,秋天采的药性才足。”
季蝉衣说那倒不急,有机会去看看就行。
小桃听到这里,从被窝方向探出脑袋:“沈公子,你们福州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沈逸之笑了,掰着手指数:“佛跳墙、荔枝肉、鱼丸、肉燕,还有刚从海上捞上来的鲜鱼。福州人做菜讲究原汁原味,不像京城这边酱色重,你去了就知道。”
小桃咽了咽口水,眼睛发亮。
季蝉衣瞅了她一眼,转头对沈逸之说:“沈公子,你再这么说下去,小桃今晚就该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佛跳墙。”
柳月容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忽然插了一句:“福州那边的花呢?有没有适合做胭脂的?”
沈逸之想了想,说福州四季有花,茉莉最多,每年夏天满城都是茉莉香,还有玉兰、玫瑰、桂花,山上野生的杜鹃和山茶也不少。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了几分怀念,说起小时候跟着父亲上山采茶,路过一片野杜鹃,花开得满山都是,红彤彤的,像着了火。
柳月容听着,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听起来是个好地方。”
季蝉衣顺势接道:“那就去吧,正巧是春日,花都开了。小桃养好了病,咱们一起走一趟,正好店里这段时间稳下来了,走开几天不碍事。”
小桃在后面喊了一声:“我举双手赞成!柳姐姐,去吧去吧!”
沈逸之也点头:“到了福州,我当东道主,带你们好好逛逛,茶园、海边、城里的小吃摊子,一个都不落下。”
柳月容放下茶杯,笑了笑,说那就这么定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商量出行的日子。
季蝉衣翻了翻黄历,说下个月初八宜出行,日子不错。
小桃说这两天她好好喝药,争取早点好利索。
柳月容让伙计记下,到时候提前把店里的货备足,让方匠人看着。
沈逸之说他来安排马车和路上的吃住,让她们只管收拾行李。
消息传到谢殊云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看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