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膏在京中贵女圈里悄无声息地断了供应。
最初没有人当回事,只当是那个南边商人路上耽搁了。
过了十来天,用过神仙膏的夫人小姐们开始觉得不对劲,身上发痒,夜里睡不安稳,白日里提不起精神,脸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红疹子。
有几位症状严重的夫人小姐,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能靠安神汤药勉强合眼。
消息传到点绛唇时,柳月容正在二楼调配新胭脂。
小桃跑上来,气喘吁吁的,说她方才在绸缎庄碰见兵部侍郎家的千金,那位千金脸色蜡黄,眼下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
小桃问了几句,对方拉着她的手不肯松,说都是停了神仙膏闹的,这几天浑身难受,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找了几个大夫都不管用。
柳月容放下手里的胭脂刷,擦了擦手,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清明散的特性,过量服用会让人上瘾,断了之后浑身不适,严重的心悸而亡。
神仙膏是清明散的变种,药性温和一些,但本质没有变,那些人现在只是发痒失眠,再过些日子,症状会更重。
她下楼去找季蝉衣,季蝉衣正在后院晒药材,听她说完,眉头拧成一个结。
“清明散成瘾之后很难解,当年我爷爷在太医院时,见过几个染上这东西的人,戒的时候生不如死,最后没几个人能扛过去。”季蝉衣说。
柳月容在她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把甘草闻了闻:“如果不用解药,只用缓解症状的药呢?让他们不那么难受,慢慢把瘾熬过去。”
季蝉衣想了想,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碎叶。
“可以试试。我爷爷留下过几个方子,专门针对药物成瘾的缓解。不过要改,清明散的配方和那些药不太一样,得重新配。”
两个人一头扎进了药材间,后院那间小屋被她们改成了临时的药房,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季蝉衣翻出一本泛黄的医书,扉页上写着字,墨迹已经褪成了浅灰色。
她一页一页地翻,找到清明散的那一节,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给柳月容看。
柳月容凑过去,那些字迹潦草,她大半都不认识,只能靠季蝉衣一句一句翻译。
“爷爷说,清明散成瘾的人,初期用茯苓、白术、甘草三味药煎汤,可以缓解心悸,中期的加酸枣仁和远志安神,晚期的要用到……”
柳月容打断她:“咱们只做缓解初期症状的药膏,那些夫人小姐们用了神仙膏不过一两月,中毒不深,能扛过去。”
季蝉衣点点头,拿出纸笔开始写方子。
柳月容坐在旁边看,偶尔提一句,这个味道能不能更好闻一些,那个颜色能不能调成淡粉色的。
季蝉衣抬头瞪她:“这是药,不是胭脂。”
柳月容笑了笑,坚持道:“贵女们用惯了香膏,药味太重会让人排斥,加几味香料不影响药效,反而更容易让她们接受。”
两个人争论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各退一步,季蝉衣保留主要药效成分,柳月容在香味和质地上做文章。
成品是淡粉色的膏体,质地细腻,抹在皮肤上很快就能被吸收,余韵还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小桃自告奋勇当第一个试药的人,她在手腕上涂了一层,等了半个时辰,没有其他不良反应,还说皮肤滑滑的,味道好闻。
柳月容被她逗笑了,让她去找几个用过神仙膏的贵女试试。
小桃跑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藏不住。
“兵部侍郎家的千金用了之后说皮肤不痒了,晚上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太常寺卿家的小姐说味道比神仙膏好闻,让我们再卖她几盒;还有几位夫人小姐听说了,主动找上门来问什么时候能买到。”
“柳姐姐,咱们得赶紧做出来,外面等着要的人可多了。”小桃掰着手指头数,一口气报了七八个人的名字。
柳月容当晚就给这款膏体取了响亮的名字:神女霜。
她让方匠人带着伙计连夜赶制了五十盒,装在白瓷小盒里,盒盖上画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简洁素雅。
神女霜上架那天,点绛唇门口排起了长队。
来的都是京中贵女圈的熟面孔,有人是冲着缓解神仙膏的瘾来的,有人是听小桃介绍来的,还有人是纯粹好奇。
不管什么原因,五十盒神女霜中午不到就卖光了。
小桃在后面库房急得直跺脚,说早知道多做几盒,柳月容让方匠人再加紧赶制一百盒,三天后交货。
沈逸之是下午来的,他手中提着一盒新到的春茶,说是带给柳月容尝尝。
小桃在柜台后面朝他挤眼睛:“沈公子来得正好,柳姐姐正愁新包装的盒子找不到人画样稿呢。”
沈逸之笑了笑:“画样稿我不在行,但我认识京城最好的画师,定能解忧。”
柳月容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青碧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支白玉簪挽着,看起来精神很好。
沈逸之把茶叶递给她:“这是今年新到的春茶,量不多,给你尝尝鲜。”
柳月容接过茶叶,打开闻了闻,清香扑鼻,是她喜欢的味道,她让伙计去泡一壶,请沈逸之上楼坐。
二楼的雅间临街,窗户半开着,街上的喧闹声隐约传进来。
柳月容给沈逸之倒了杯茶:“沈哥哥,最近你家茶铺生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