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只是不被你选择的，被你选择的还在呢......”谢危止突然想明白什么，恍然道，“难道你是生气那些被你选择的被我破坏了吗？”
“你是生气你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还是真的为钱飞捷感到心痛？”
裴执将谢危止拉进，他靠在谢危止耳边，一字一字重重说：“等你下了地狱了，我会去专门告诉你为什么。”
“哈哈——”谢危止轻淡木然笑了两声，只有笑声没有笑脸，笑声又很快止住。
他突然扭低下头，向河对岸喊去：“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我们不被选择？”
这样的距离东岸的人绝不会听到，但谢危止话一落，河东岸齐刷刷回应：“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声音那么响亮，几乎可以上达天听。
“......”裴执低头，终于看见这座楼的外层成为巨大电子屏，直播着宴会厅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谢危止是有备而来的！
就在这时，伴随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什么东西缓缓下降。
裴执抬头，看见被装在铁笼里的吴无。
被抓住当人质的吴无有点不好意思，他站在笼中朝愣住的裴执歉意的鞠了一躬。
裴执：“......”
笼子很快降到与谢危止同等高度，摇摇晃晃吊在半空。
谢危止拍了下裴执紧绷的手臂。
裴执僵硬扭头看着谢危止。
不用再多说什么，谢危止现在又用吴无威胁他。
对峙数十秒后，裴执道：“你不舍得杀他。”
谢危止几乎没什么犹豫表达：“可是我想跟他一起死。我说过喜欢他。”
裴执：“.........”
肉眼可见，裴执手掌和手腕裸露的肌肤之上青筋暴起，他脸上神色吓人，紧绷的全身每处都蕴着滔天的怒火，但缓慢地，他拉回谢危止，手一挥将他摔在地上。
“带走！”裴执下令，他再也没有耐心，今天必然要抓到谢危止！
谢危止似没听到裴执的声音，他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爬到墙根背靠墙，将零散破碎的身体撑坐起来。
在警察靠近时，他举起手中另一个控制器。
“还没结束呢~”
谢危止气息微弱，全身骨裂的疼痛非常人难以忍受，只是爬到墙根，他全身像是被水洗过出了一层冷汗。
“好久没有见吴检察官，我有点想他，我想跟他聊会天。”谢危止说。
裴执：“........”
谢危止看向吴无，眼神溢出几缕柔和，问：“我想不明白几个问题，你可不可以帮我。”
“好。”身陷囹圄，吴无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气度从容，他身上有种不为物喜不以己悲的气定神闲，说来奇怪。
他从不糊弄谁，又说：“我尽量。”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谢危止道，“你有一双看众生平等的眼睛。”
“因为众生平等。”吴无答。
谢危止浅笑摇了摇头，“只有你这样想。世人大多自大自负自以为是，自卑懦弱愤世嫉俗。比如检察长和我。”
裴执：“.........”
吴无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谢危止低喃：“可是不能我一个人改啊。”这句话吴无没有听见。
“我的爸爸妈妈杀了我的弟弟，我杀了我的爸爸妈妈，我有罪吗？你会治我的罪吗？”谢危止问。
“如果你真的做了这件事，你是有罪的。”吴无说，“不过不是我治你的罪，法律会治你的罪。因为这是法律存在的意义。”
吴无想到什么又道：“而在治你罪之前，我们会先找到你父母杀你弟弟的证据，还有你杀害你父母的证据。”
“你父母为什么要杀你弟弟？”吴无顿了一下问，“你真的杀了他们吗？”
谢危止垂眸未回答。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明吗？”谢危止突然问。
“神明？”话题转得太离谱，吴无反应了会儿，“可能吧。我愿意相信有。”
“为什么？”谢危止问。
“因为当人们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向他们祈祷。”
“可是他们不会听到的。”
吴无沉默了须臾才道：“大概吧，可能他们听不到，可能听到了也不想理会......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了。你把你的愿望说出来，你自己也听到了。”
“是这样吗......”谢危止若有所思。
“你呢？”吴无问，“相信有神明吗？”
“以前是相信的，现在......”谢危止说，“不相信了。”
吴无皱眉，“为什么？”
“因为神明也有可能是坏人。”谢危止笑了一下，猛地咳出一口血，他抬手把唇边的血抹掉，细白的手指立马鲜红一片。
“万一神明只想解决祈祷的我而不是我的祈祷......”谢危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低喃，“我其实也很怕呢......”
......
裴执出乎意料的安静下来，他看着谢危止，只是看着。
“当然，我也是坏人。”谢危止道，“我这个坏人会杀死其他坏人。”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正义？”
“不是。”吴无坚决否定了这个观点，“这不是正义，是暴力。”
“任何形式的个人审判，本质都是对法律秩序的破坏，是一种非法的暴力行为，这是法治社会不允许的。”
“我虽然不再相信神明，但我依然相信会有‘救世主’。”谢危止又突然的道，“人类自己的‘救世主’。”
吴无还是没能适应谢危止九十度大转弯的谈话风格：“......”
“‘救世主’不是我，是你。”谢危止说。
“啊？”吴无钝然反驳道，“应该不是我——”
“你今年27岁，是初级检察官。”谢危止道，“而总检察长今年31岁，是总检察长。”
吴无汗颜，“所以应该是总检察长——”
谢危止打断吴无，“总检察长能力很强吗？我没有看出来。如果今天不是我主动现身，他至今不能抓到我。”
“他能当上总检察长，是因为他的爷爷爸爸都是总检察长。”谢危止讥笑，“法治社会还有世袭制呢？”
吴无：“......”
很多敢看不敢看的视线偷偷瞄向裴执。
此时裴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他一言不发的看着谢危止。
没有人知道总检察长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谢危止身上，他听着谢危止说得话，看着谢危止的虚弱和身上血迹，他一个人坐在高楼边缘一倒身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为什么要当检察官呢吴无？你的理想是什么呢吴无？”谢危止声音柔和。
“......你这样高低褒贬，我就不好说什么了。”吴无无奈又温柔，“我始终相信每个法律工作者长存的理想是正义不死。”
“论出身，他其实比不上你。”谢危止用平淡的语气爆出惊天大瓜，“作为吴雄总司令唯一儿子的你。”
对于谢危止知道自己的身份吴无并不惊讶，他想到什么，说：“这是你选我当总统的原因吗？我的高出身，我父亲手里的军权？”
“不全是。”谢危止道，“还因为，如果是你来审判我，我会接受。”
宴会厅传来议论的声音，有人开始下意识把吴无和裴执做比较——按照谢危止的说法，如果吴无当总统他就能伏法，那么吴无为什么不能当总统呢？况且吴雄手里还有军权呢，他们吴家父子联手一定能把东岸那帮闹事的暴徒剿除干净。
当下不是他们关注吴无品格的时候，现在最主要的是抓住谢危止，抓住东岸的匪徒！他们一点都不想过朝不保夕提心吊胆的日子！
“抓住我，宴会厅的人就安全了。”说着，谢危止抬起双手，示意甘愿为吴无戴上手铐。
吴无知道，谢危止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宴会厅的人说的。
想到谢危止的目的，吴无拧了拧眉，“所以，这是你今天找我谈话的目的——帮我赢得两岸的人心！”
吴无至此想明白，谢危止今日来高台，来跟他谈话，是来给东岸的人打一支强心剂，是让西岸这帮水深火热的人看到，他才是拯救他们的希望。
不知是不是被戳破，谢危止轻挑了下眉，“你看你还很聪明。”
吴无叹了口气，拧着眉沉默了。这绝非他的意愿。
“吴总司令，您觉得呢？”谢危止侧头问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吴雄。
“我是粗鄙愚笨的人，只会听命行事，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意思。”吴雄对身边警卫道，“没听见总检察长说把人带走？”
警卫很快心领神会，上前给谢危止戴上手铐。
谢危止没有反抗，他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因为全身骨裂和皮外出血，谢危止顺着地板将手里的控制器扔到吴雄脚边，随后昏迷。
准备带走谢危止的武警见状看向裴执。
总检察长异常沉默。武警不知裴执是被谢危止的话还是吴无的身份打击？一时也不敢开口问。
“把他放我车里。”
武警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看清裴执那张说一不二的脸，赶紧道：“是...是！”
“......”
总检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武警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