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哼了一声,没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五大家族现在只剩下一个,土之家族垚山门。”苏喜手中没有任何这个组织的资料,她只能道,“这个组织只存在谣传中。传说,这是一个由底层流浪儿、妓女、贫民窟居民、酒保、小罪犯、精神失常者组成的联盟。他们像鬼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名字,甚至他们可能从出生就没有户口登记。”
“我们要不要找到这个组织,提前部署?”苏喜看向裴执。
谢危止,精神病患者谢危止,一统地下世界的谢危止,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呢?裴执又想到那个梦,谢危止终将把世界毁灭的梦。
“人最自然的倾向,是自我毁灭并且把全世界拖下水。想当疯子很容易,想当一个正常人却得费很大的力气。”裴执话锋一转,“我会让他明白,在我管辖的领域,任何想毁灭世界的疯子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确实要找到垚山门。”裴执眼中寒光一闪而过,“毕竟,找到了他们,就找到了谢危止。”
“......您的意思是,垚山门就是谢危止领导的这个贫困者联盟?”吴无指着视频里端了四大家族的组织惊讶问。
他现在还是不能把那个白净残疾少年跟谢危止这个极端危险分子联系到一起。
“......”裴执用不解的目光看了吴无一眼,“谢危止看上你哪点?”
这绝对是羞辱!吴无听出来了。
但,他开口道:“所以,您把我提拔为您的助理,是想保护我吗?”
“不,我只是想第一时间知道谢危止联系你的任何信息。”
虽然裴执这样说,但吴无却想到谢危止在他耳边说过,裴执之所以买轮椅,是害怕谢危止挟持他当人质。于是吴无真心道:“谢谢总检的关心。如果谢危止联系我,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对于吴无的赤诚,裴执极快怔了下,他没应吴无,扭过头下命令:“让公安那边协助,安排人走访,勘查。特殊时期我不介意你们动用特殊手段发动群众,甚至联系其他四帮流散在外的成员。三日内,我要知道垚山门的主要据点。”
“......”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有人敏感察觉出总检察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虽然他在个人身份上依旧威严,但行事风格和目的......之前总检察长虽然也行事大胆不拘一格,但他不是目的很强的人,所以也算不上雷厉风行。
三天内揪出只存在谣传中的犯罪组织......是很大的挑战。
“是。”众人呼应。
裴执目光再次落在电子屏上,即便作为背景,那些游轮和快艇的数量未免太庞大。如果不是谢危止用抢来的钱买的,背后出资人很可能就是那位首富之子——喻梵高。
据调查,喻梵高经常去贫民窟找谢危止,而谢危止却一次都没去过喻梵高位于富人区的高级住宅。
“勘查重点放到贫民窟。”裴执道,“另外,找人盯着喻梵高。”
“行动!”
会议解散,往外出的检察官中有人问:“你们为什么都不好奇谢危止怎么做到两秒杀人的?”
闻言资历稍老的检察官拍了拍年轻人的肩,“看到那个走到隆汇身后的人没有?他身上带着磁极。”
“磁力这么强?”
“是的年轻人,现在的高科技发展越来越快了,永远不要落伍才行啊。”
“落伍会怎么样?”
“淘汰。沦为......”老检察官回头看了眼视频里衣衫褴褛的恐怖分子。
底层。
......
*
三日未到。
就在公安、监察、行政联合行动,日夜不休寻找垚山门据点的第二天傍晚,全市所有高楼的电子屏毫无预兆同时出现一张苍白阴丽的脸。
“HaloHalo~”
“初次见面,只是想请大家停下脚步,陪我看一场落日,听我讲一个故事,最后,再请大家看一个影片。”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少年长得实在赏心悦目,不少人纷纷好奇抬头看向最近的大屏,街道上的车辆也在一阵鸣笛后缓缓停下。
暖橙夕阳中,世界仿佛被温柔摁下暂停键。
被一个“浪漫主义”的疯子。
一辆纯黑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道冷峻修长的身影下车,抬头看向某个摩天大楼的大屏。
谢危止......大屏冷白的光打在裴执脸上,映照着他眼底化不开的坚冰。
屏幕中的谢危止大概有两分钟没再说话,他神情慵懒散漫,享受着这个落日的当下。
再开口,谢危止道:“好了,我现在要讲故事了。故事关于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兄弟姐妹。”
“从我出生,我的爸爸妈妈就一直住在贫民窟。耶菩,是他们生活的贫民窟的名字。听名字大概会让人觉得住在那里的人会是神明眷顾的子民......这可真是错觉。”
“不说名字了。大概三年前,国王先生......不,应该是总统先生,总统先生来到我家。”他全然不顾说话的逻辑,几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又回补说,“童话故事里总是喊国王先生,我最近在看童话,我总是喜欢看童话。”
“总统先生来到我家,对我,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见钟情。威严的总统先生将我们带去他的城堡...不,是府邸。”
故事逐渐诡异,国王...不总统,总统怎么会到贫民窟?又刚好去到少年家?还对他们一整家一见钟情?
大家逐渐意识到,这大概只是某个童话故事,只是少年用第一人称讲出来了而已。
于是,又不觉得诡异,大家安静听下去。
“可是,我不喜欢华丽的府邸。我是一个想要自由的人,谁不想要自由呢,看看夕阳。”谢危止看一眼天边的夕阳,那一瞬间他目光中的悠远和忧郁,真像无辜纯真的少年。
“我的兄弟姐妹,他们跟总统先生,还幸福生活着。”谢危止低头弯唇一笑,“童话故事总会这么EDING的,对吧?”他不知问谁,也没人回答他。
“好了,故事讲完了,现在,请看在美丽落日的份上,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们欣赏一段影片。”
屏幕上谢危止的脸消失,屏幕开始用远超正常影片播放的速度闪现总统府邸的画面......被强迫选进府邸的少男少女,被玩虐致死的少男少女、被丢到府邸后山垃圾场的少男少女......
无数,无数,无数的画面,每张不同的面孔。
最后画面定格在绝望挟持总统的男孩身上,那个被枪杀的男孩,那个尸体被丢垃圾山的男孩。
“我实在很喜欢童话和现实的割裂感......”有一瞬间,谢危止的神情扭曲怪异,但很快被他隐藏,“我实在太伤心了,我的弟弟在一个月前死了。”
一个月前,那个要刺杀总统最后被杀的男孩......想到这,裴执表情瞬间失控扭曲,他一张脸不成表情的看着屏幕上的谢危止。
规律,就连创世者创造这个世界时都遵循不可言说的规律,神明行事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小小人类?
可是,谢危止没有!
裴执发现,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谢危止的神经质,低估了谢危止的危险。
“可是,他只是我的弟弟吗?”谢危止又在说,“不,他是我的追求,我的信仰。”
他轻叹,“我得挽救我的信仰啊~”
“所以,我得报仇。”谢危止目光一寒,“杀人要偿命。”
他眼中情绪很快又散淡 ,道:“有人说,人最自然的倾向,是自我毁灭并且把全世界也拖下水......”
“不,这不对。应该是,这个世界到处是真苦难,空欢喜,而且那么忙乱,不知要怎么重大的事故才能轰动一下。”
“可是轰动之后,我们会得到什么呢?”
“所以,敬请期待吧,亲爱的、可爱的、挣扎的、苦难的人们~在我还愿意跟你们说话之前。”
......
“下次见。”谢危止摆手,下线。
......
世人这会儿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刚听的这么一大段,其实是一个嚣张疯癫的神经病发表的恐怖分子宣言——他要杀总统!
几秒钟后,全市电源被切断,随着所有电子屏黑掉,世界陷入黑暗。
载着裴执的黑色轿车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