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道内传来一阵剧痛。
像有什么活物正在往脑子里钻。
老板娘的手猛地一松,汤勺“哐当”一声落进了滚烫的开水里。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捂耳朵,但指尖刚碰到耳廓,一种黏腻湿滑的触感就从指尖传遍了全身,
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耳道里扭动。
她想把它拽出来。
已经晚了。
怪物的身体已经进去了大半,它的后腿在耳廓上蹬了一下,作为最后的助力,整个身体没入了黑暗之中。
耳道深处,怪物的身体表面迅速分泌出更多黏滑的液体。
它用尽全部力气,朝着更深处疯狂钻去,
那里有它需要的东西。
大脑、神经、控制一切的中枢……
剧痛从耳朵蔓延到半张脸,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棍从耳道里捅了进去,在颅腔内搅动。
老板娘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她捂住耳朵,手指颤抖着摸到旁边的一根筷子。那是一根一次性筷子,很细,很脆
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老板娘狠狠把筷子狠狠插进耳道。
筷子入肉,直直地插了进去。
鲜血从耳道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灶台上。
痛苦没有消失。
因为已经太深了。
筷子碰到了怪物的身体,但它只是往里缩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进。
筷子的顶端刺穿了耳道内壁,在颅骨上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怪物还在往里钻。
老板娘的半边脸已经失去了知觉。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垂,左眼开始涣散,瞳孔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着,缓缓地、不自然地转动。
她扶着墙,张开嘴,想要叫喊,想要呼救。
可虫子正在逐渐控制她的四肢和大脑,它找到了她的语言中枢,掐断了那条神经。
老板娘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像破风箱一样的气音,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硬是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重新“站直”了。
动作很僵硬,像一具被人从后面提着线牵起来的木偶。
脊椎一节一节地挺直,肩膀向后打开,脑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
两个眼球无规则地来回转动,左眼看向左边,右眼看向右边,像两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的弹珠,各自寻找着不同的焦点。
她的嘴角歪了一下,像是在尝试做出一个表情,但肌肉还不听使唤。
她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咚、咚、咚……”像在敲一扇门。
眼球停住了。它们终于对齐了,一起看向前方。
“饿……”她的嘴里发出几个零散的、含混不清的音节。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而是从更深处、从某个被怪物占据的地方挤出来的——“好饿……”
“食物……”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面前那口滚烫的大锅。
馄饨已经煮好了,白胖饱满地浮在水面上。一枚枚馄饨在沸水中翻滚,像一群白色的小鱼。
一旁的桌面上,还放着早已准备好的一次性碗、调料罐、漏勺。
她的双眼没有焦点,瞳孔空洞得像两颗玻璃珠。但她的嘴角,扯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个笑容挂在脸上,和她的五官完全对不上。嘴唇的弧度太大,大得不像人类能做到的程度,嘴角几乎咧到了颧骨的位置,露出里面被血染红的牙齿。
她动了。
她伸出双手,直接探进了滚烫的锅里。
没有犹豫。沸水溅起来,溅在她的手臂上、脸上、围裙上。
她的皮肤接触到滚水的一瞬间就开始发白,先是从指尖开始,然后蔓延到手掌、手腕,像一朵白色的花在她手上迅速绽放。
她感觉不到疼,就那样徒手将馄饨一个个捞起来,塞进嘴里。
咀嚼。
吞咽。
再伸手去捞。
她的手指在沸水中搅动,指甲盖被烫得翘起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老板娘没有停。
她的嘴唇被烫出了水泡,水泡破裂,透明的液体和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手上的皮肉被烫得一层一层地脱落,混在馄饨汤里,和紫菜、虾皮搅在一起,变成一锅浑浊的、泛着白沫的液体。
她还在吃。
因为她感觉不到疼。她只觉得饿
“老板,我回来——”
小厨推开门,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馄饨的鲜香,而是一种更浓烈的、像铁锈一样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
老板娘的背影。
她站在灶台前,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地耸动。锅里冒着热气,白雾缭绕,把她的身影映得有些模糊。
“老板娘?盐我拿回来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了地上那滩东西。
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以为是打翻的调料,以为是洒了的水。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只汤勺,汤勺躺在灶台下面,勺柄上还沾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