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他隐隐威胁道:“你现在是没有身份的人。也许,你的家人以为你死了。也许,他们根本不在乎你。”
他听完冷笑了一声:“人家都说,不要把自己的痛处和弱点,轻易地示人,否则很容易被人拿来伤害,我一直都不怎么相信,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温袅,你是怎么做到,刚听完我的难堪,转头就用来讽刺和威胁我的?”
“你不该讨厌我妹妹,我妹妹虽然有时候会惹家人生气,但她只是想以自己的想法生活,这并没有什么可耻或不好。甚至,就连我回家,也是吃她的,用她的,你的救治费用,也是我问妹妹借的,说起来,她帮了我们两个。让你得以活命,让我不用背债。”
温袅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好像冰锥砸进草地里的感觉,无视环境的温柔,带着凛冽的寒意。
温勉的心被扎伤,他本来心脏就不好。
唉,真是的。
她一点也不考虑他的心情,只是一味地让他感恩于她的妹妹。
温勉一般不会太过侮辱他人,不过他实在是很生气。
怎么说,他也是有脾气的。
“救治费一百,我亲眼看到她转给老伯儿子的。还有你说自己吃她的,用她的,这几天就按三百来算,我付你一千,连你的费用也付了,可以批评她了吗?”
在地下商场的出口,人流不算特别密集。
不过,还是有不少路人见证了这精神病的一幕。
温勉撒了一把钱到温袅的面前,纸张擦过她的脸,留下一道嘲讽的痕迹。
温袅原本就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她只知道不能再让这个人出现在妹妹面前。
在竭力地克制之下,她强压着哭意,用冷静而没有情绪的声音说道:“请你把服装换下来,我好拿回去还给人家。”
温勉过去发泄情绪,是从来不会考虑后果的,可是今天却莫名地感到了一股惧意。
他弯下腰一张张地将自己刚才扔掉的钱捡起来,然后小心地折好,沉默地放进她的口袋里。
温袅想要拿出来还给他,却被他按住了手腕:“就当是,我给你妹妹的赔礼道歉。”
她打开他的手,强行拿了出来还给他:“不需要。”
“需要。她需要的。我听昨天的coser们说,她很想买一双鞋,可是你家人不给她买。她其实明明可以不和学校里那些攀比鞋子的人混在一起,但她不愿意离开他们,宁愿忍受嘲讽,也要挨着人家。这钱你可以用来给她买鞋子。”
温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本意并不是对温诺的嘲讽,但是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地说出一些温诺的坏毛病。
温勉索性又多说了几句:“你觉得她这样很可笑是不是?我告诉你,她为什么只能和那些攀比的孩子一起玩。因为那些人的学习大多都很一般,只能从那上面找到优越感,好好学习的孩子是不会接纳你妹妹的。你妹妹也并不想成为好学生,那样太累了。温袅,你什么时候才愿意承认,温诺是一个五毒俱全的孩子,她根本不值得你这样担心。”
“我妹妹只是被学习排挤了,她并不是坏孩子。”
温勉冷笑:“学习只是一种物质行为,又不带有主观性,怎么会排挤她?你不如说她自甘堕落。”
温袅对妹妹产生了无限的怜惜:“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学,偏偏又无法抗拒玩乐,想交几个真心朋友,却只能在学校交到爱攀比对她秀优越的,所以她才要努力地赚钱,来填补内心的空缺。”
温勉看着温袅那双一旦涉及到妹妹,情绪流露就柔软得不像话的眼睛。
果然,爱的最高级别,是心疼。
哪怕他已经快把她妹妹贬得一无是处,她也还是能找出妹妹每个行为的理由,加之设身处地的理解和心疼。
这种包容是温勉从未有过的,他的生长环境是复健得稍微慢一些,就会遭致淘汰的残忍。
那种淘汰是不会再倾斜任何资源,不会再给他止疼药,不会再为他做手术,不会再让他读书,不会再让他活着。
他的存在,是家族想要遮挡的丑闻,如果不能做到最优秀的那个,就只能被丢在外面,和儿时被冻死在垃圾箱的猫,没有任何区别。
那样庞大的家族,尚且没有他的退路。
温袅只是一个毫无生机的废物,守着一个生意不好的茶叶铺,她怎么有勇气敢为她妹妹兜底?
甚至,她连兜底的能力都没有,这不过是她虚妄的幻想。
他觉得她可笑,却又不由自主地嫉妒温诺,随着她对妹妹的爱而不断加深,又演化为难言的恨意。
温勉阴冷诡异地出声道:“既然这样心疼她,就用这些钱给她买双鞋吧。请你这位亲爱的姐姐,亲手推她下攀比的无底洞,你这样包容她,一定有能力填满吧。”
温袅把钱用力地甩回他身上:“不要以为你有几个钱,就能对别人肆意批评。我妹妹怎么样,都和你没有关系。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衣服脱下来还给我,然后我们各走各的路,永远不要再遇到。你再敢出现在我妹妹面前,我会把你丢回到海里,让你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