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人,本县的盐商魏老板求见,现在大堂等候。”陈青典快步穿进二堂小院。
吕凤夷正站在椅子上,卷着袖子,清扫房梁上的蜘蛛网,听到陈青典的话,手里打扫的动作仍在继续。
“他有什么事?”吕凤夷才刚到任第二天,除了主簿陈青典和几个衙役,他还没认识谁呢。
“他没说,但是带了一大堆礼品,可能是祝贺您新官上任。”
吕凤夷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他请进来吧。”
“是。”陈青典转身向大堂去,一会请进来一位身材高挑,穿戴有模有样的公子,满面春风地走过来。
“听说县令大人是新科进士,才学卓著,没想到如此年轻,真是我们胶荣县的幸事。”
跟在他后面的一队小厮,有的抬着大箱子,有的抱着小匣子,径直往堂屋里去,立刻被吕凤夷拦下。
“魏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我们商会所有商户的一点心意,吕县令肯来我们这山沟里,舟车劳顿,不过是几包进补养生的药材,送给大人调理身体。”
吕凤夷挥挥手,“礼物我不要,心意以后再说。魏老板来有什么事情?我这里还没收拾好屋子,连招待的茶水都没有。”
吕凤夷给陈青典递一个眼神,把这些拿礼物的仆从请出去。
魏老板没表现出丝毫不悦,他目光越过吕凤夷,扫视小院和堂屋,有用的摆设没几件,更别提暗藏什么乾坤。
“县令大人还亲自打扫,真是勤勉表率,我下午就派工匠来修葺清理,怎么能劳动县令大人。”
吕凤夷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引他在小院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围坐在小石桌旁,面对面地感受更强烈,这个魏老板英武俊朗,周身的贵气压人,连衣袖上的花纹都繁复考究。
“屋子我自己收拾,魏老板有事请直说。”
“大人称小可魏洵就好,我是代表本县的商会来替大人分忧的。”
“大人应该知道,胶荣县虽然富裕,但是气候多变、潮湿暑热,好几任县令都不肯来,在您之前,这县令的位置已经空悬两年多。”
魏洵观察着吕凤夷的反应,继续说道:“大人刚来就职,县里想必缺人手。县丞和县尉的位子都空置已久。我们商会里有几家公子,想来给大人效力,再给衙门捐一笔银子,帮大人修缮县衙。”
“你要我跟你,买官卖官?”吕凤夷眯起眼睛,抱胸看着魏洵。
“大人说话耿直,卖官买官,不也是履行朝廷纳捐的规制吗?”
魏洵自始至终,含笑看着吕凤夷,他没把这个年刚二十的白面小书生,放在眼里。
“我们只想为大人分忧,纳捐放官是月之朝廷的国策,吕大人何必清高呢?”
吕凤夷冷淡道:“我刚来,人事任命的事,以后再说,商会的想法我有数了,魏老板请回吧。”
魏洵没忍住瞪他一眼,然后立刻眨眼收回目光。这个灰头土脸的新县令,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拿腔拿调的,不通情理。
魏洵站起身,勾起一个阴险的笑,“吕县令这么有个性,魏洵今天鲁莽了。县城东边的山上,有我家的一片茶园,改日请县令大人踏青品茶。”
魏洵走后,站在一旁的陈青典按捺不住,“大人为何不答应,县里现在既缺钱又缺人手,魏老板的建议正合时宜啊!”
“青典,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姓魏的在我上任第二天就来商议此事,是想趁我不了解情况,稀里糊涂地答应他,过程中或许暗藏奸诈,我们不能轻信他。”
吕凤夷一番话有理有据,陈青典也不好再说什么。
“大人言之有理,是我太急切了。”
陈青典见这里没有别的事,便回主簿院里继续办公。吕凤夷要看前两年的税务账册,嘱咐他加紧整理。
吕凤夷在石凳上没有起身,掌心按在石桌上,冰凉的触感直透神经。
他跟陈青典说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被魏洵说对了。他就是看不起花钱捐官的,真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考取功名,花钱塞进来的人,他吕凤夷坚决不要。
魏洵有几个钱就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欠揍模样,这县衙虽然老旧残破,却是读书人的清净之所。吕凤夷深呼吸闻了闻,生怕魏洵身上的铜臭还残留在空气里。
吕凤夷重新打一桶水,更加卖力地打扫。胶荣县的县衙自建造至今已经有三十年历史,外墙隔几米就有豁口,地砖坑坑洼洼,房屋的门窗也没几扇好的。
吕凤夷习惯了四面漏风的住所,圣人圣言和贫苦,不离不弃地伴随了他二十年。
清理出来的垃圾扔了好几趟,吕凤夷不断地弯腰低头,终于把二堂收拾妥当。他没家眷,用不上多大地方,二堂够他住的了。
“大人,魏家的人又来了。”
“又怎么了?”
“魏家的管家魏九带着杂役和工匠,来装修园子,还带了好些家具。”陈青典让他们在大堂等候,自己进来通报,要是县令又不收,他们就省得搬来搬去了。
“不需要,让他们走吧。”吕凤夷好不容易坐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