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必带到。请回吧。”
“真的吗?老丈,您一定要……” 我不放心,还想再叮嘱几句。
“回吧。” 老丈依旧笑着,打断了我的话,那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武罗……会知道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缓缓退后一步,那扇破木门又在我面前,“吱呀”一声,轻轻合上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紧闭的、破旧的门扉,愣了片刻。心里那点希望,被这过于简单甚至潦草的回应,浇得有些发凉。就这样?话带到了?张娘子真的能立刻知道吗?她……来得及吗?
可事已至此,我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相信张娘子,相信那个神秘的白发老丈。
结束后,向衡想带我回成林堂,我拒绝了,我要回自己家,也是张娘子的家。
车子在暮色中开到巷口,竟静静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袭红衣,在浓重的夜色里,依旧灼灼夺目,像一团寂静燃烧的火焰。
是张娘子!
她竟然……已经到了?!就在门口等着?!
我惊得几乎从马车上跳起来。这速度……也太快了!从我离开土地庙,到赶回医馆,不过一盏茶多点的功夫!
马车还未停稳,我已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踉跄着朝她跑去。
张娘子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夜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平静无波地看着我,仿佛早已料定我会回来,会带着满身的惊慌和绝望来找她。
不等我开口,她已先一步,用那清泠泠的、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随我,再去一趟王府。”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随我去后院看看药材”。
我猛地刹住脚步,呆住了。再去?现在?
张娘子说完,目光已转向我身后。向先生也已下了马车,正快步走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审视。他显然也听到了张娘子的话。
“这位想必就是张娘子?” 向先生走到我身侧,将我微微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娘子,语气沉稳,却带着明显的质疑和防备,“我虽不知张娘子究竟在图谋何等大事,但我们顾念,就只是一名普通的医者,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而已。王府那等龙潭虎穴,是非漩涡,何必一再让她涉此险境?张娘子若有事,自去便是。顾念……不能再随你去搅这趟浑水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保护者的决绝。
张娘子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向先生脸上。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直指核心的锋芒:
“你是顾念的谁?兄,还是父?”
向先生被她问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痛色。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
“如兄似父。”
这四个字,他说得有些艰涩,却异常坚定。
“如兄似父?” 张娘子轻轻重复,唇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丝淡淡的嘲弄,“那就是说,什么都不是。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她的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和向先生心里。我看到向先生的脸色白了白。
她不再看向先生,转而将目光投向我,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我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顾念,你自己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在夜色中回荡:
“你去?还是不去?”
“我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嘶哑,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要去!我要去救王妃!我不能见死不救!我答应过要保住这一胎的,我一定要做到!张娘子,我跟你去!”
张娘子似乎对我的回答毫不意外。她不再理会僵立原地的向先生,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她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有判断力的人。她可以承担她自己选择的一切后果。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承担。”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扫过向先生紧攥的拳。
“没有承担,就没有压力。没有压力……才是水到渠成的关系。”
说完,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马车旁,姿态从容地,自己坐上了车厢。
向先生站在原地,身影在夜色和门檐的阴影下,显得有几分孤直,也有几分……寥落。他望着已经坐上马车的我和张娘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我无法读懂、也不敢去深究的情绪。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然后,我看到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驾车的位置,一把抓起缰绳,翻身坐了上去。
“驾!”
他低喝一声,猛地一抖缰绳。
枣红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拉着这辆小小的、载着两个女子和一个沉重秘密的马车,冲破了医馆门前的寂静,一头扎进了前方浓郁得化不开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