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桃花开的正盛,正午过后的阳光很暖,透过花瓣空隙落进窗户的斑驳光影,正落在了窗前的书案上。
黎南枝顾不得穿上鞋,跑到书案前。
温暖的阳光洒落,有和煦的春风抚在她的脸上,那暖意仿佛一下子钻进了她的身体里,顺着她的血液在流淌。
春日里,万物复苏。
此时的她这才真实的感受到,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若棠赶紧拿着她的鞋过来帮她穿上,叮嘱她,这眼看着就要到花朝节了,可别生病了。
此时的黎南枝满是重生的喜悦,哪里还在意这些小细节,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了。
“爹爹何时事情才忙完?娘亲有没有说何时才回来?”黎南枝说罢又摆摆手,快步走至梳妆镜前坐下又道:“罢了,帮我梳洗一下,备马车,我要去找暖儿。”
若棠听着她家姑娘一会问爹一会问娘,一会又说要去找苏姑娘,着实有些跟不上姑娘跳跃的思绪。
“姑娘,这会要去找苏姑娘吗?”
是的,她要去找苏向暖。
黎南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少女眉如新月,肤若凝脂,便是不施脂粉,也能引得旁人侧目。
如此美人,当初怎的就想不开,非要喜欢秦衍笙那忘恩负义之人。
黎南枝感叹,老天既然重新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要离秦衍笙远远的,也一定不让上一世的悲剧发生。
她这一生定要活得开心自在,不为不值得的人伤心,她在乎的人亦是如此。
午后市集上的人较多,大多都是为了采买一些花朝节要用的物件。
花朝节,是百花的节日,不为纪念也没有什么传说。对农耕之人而言,一年之计在于春,这日祈求风调雨顺,作物丰收。而对寻常人家来说,便是为百花做寿,也为自己和家人祈求安康了。
为此,人们对这一日尤为看重。
黎南枝坐在马车上回想,往年花朝节都是未及笄的闺阁女子相约踏青赏红,却不料今年皇后说御花园百花比往年都开的艳,若是独赏怕是辜负了这一番美景,便借此来邀请已经及笄的世家女子来祈福赏红,吃百花糕,喝百花酒。
皇后说的是邀请大家来祈福赏红,可意图实在是太明显,来的都是已经及笄的姑娘,而皇家的几个皇子,皆已到了适婚年龄。说的如此好听不过是以此由头相邀,为皇家挑选合心意的儿媳妇罢了。
想到这里,黎南枝犹为苦恼。
因为花朝节这天,外出平叛乱的秦衍笙也要回宫了。
一想到上一世她因在花朝节上对秦衍笙暗生情愫,过后两人成亲便接二连三的出事,他不但不帮自己,反而给黎家落井下石,而自己更是被他带回来的救命恩人给活活气死。
想到这里,黎南枝暗下决心,再见一定要离他离得远远的才是。
“姑娘,苏府到了。”
黎南枝思绪被拉回,她应了声下了马车就小跑了起来。
黎南枝和苏向暖年纪相仿,因着一些宴会两人打小便相识,一来而去也就处的跟亲姐妹似的。
至此两边随从丫鬟只要不是新来的早已对她们频繁的来去见怪不怪了。
若棠瞧着自家姑娘下车一会就跑不见了,哪里有平时的端庄稳重样,只得跟在后面追,一边追还一边喊:“姑娘,您慢着些,小心脚下。”
上一世,黎南枝沉迷在对秦衍笙的情意里,忽略了身边的人和事,等她有所察觉的时候,苏家便已经出事了。
那时的她,为了这事第一次和秦衍笙起了争执。
她还记得他当时面上虽未显露情绪,但话语里却带着不悦:“朝堂之事,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其中根系错综复杂,更是要讲个证据。这般沉不住气,稍有不慎,便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虽未参与过这些,可在爹娘身边也曾耳濡目染。她不是不懂其中弯绕,可她一介女流要懂这些为何?她不过是要尽快找到她的暖儿呀……
院落里一女子正做着女红,旁边她的丫鬟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她笑意连连。明媚的笑意衬得她整个人都如这春日般明艳。
再普通不过的一幕日常,此时却是看的黎南枝热泪盈眶。
她控制不住汹涌而来的情绪,失而复得的喜悦感令她眼周泛红:“暖儿。”
苏向暖听着熟悉的声音,抬头便见黎南枝朝自己这边小跑过来,她还未站起身,就被黎南枝扑了个满怀。
好在她眼疾手快挪开了手里的针线,并用另一只手接住了黎南枝。
“昨日不是才见过,怎好似许久未见一般,跑得这般急切?”
苏向暖接住她的那只手正落在黎南枝的后背,这才发觉她的肩膀微微颤动,像是在哭泣。
一旁的春桃见此一幕心中了然,接过自家姑娘手中的针线放置一旁,福了身说道:“两位姑娘稍坐,春桃去给姑娘们沏茶拿点心。”
走时还不忘把后面追的气喘吁吁的若棠给拉走。
“哎,刚来……等我歇会再走呀春桃……”
这边两人,一人哭,一人安静的陪着。
时间仿佛静止,谁也不曾打破这份宁静。
“暖儿……”黎南枝低着头擦了擦眼泪,慢慢起身离开苏向暖的怀抱,然后又蹲在她面前,伸手抚着她的脸庞。
一想到这样明媚的脸庞变得如梦里那般血肉模糊,黎南枝觉得自己的心头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沉重且压抑。
尽管泪已擦干,但是声音还是哽咽:“还疼吗?”
在那无尽的黑暗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还疼么?
在无依无靠被恐惧和疼痛吞噬的时候,整个人还疼吗?
不知为何,苏向暖觉得今日的黎南枝似乎有些反常,就连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也与往日不同。黎南枝虽神情伤感疼惜,可苏向暖在她眼里看到的更多是喜悦。
像是重逢与新生。
尽管苏向暖心中有些疑虑,她也只是回答刚刚的问题,并未多问,只当黎南枝以为她被针线给扎了。
“不疼。”苏向暖拿起自己手在黎南枝面前晃了晃,“你看,根本没有扎到。”
“我今日小憩,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找不到你,同时有个声音在我耳边一直说自己好疼……”黎南枝停顿片刻,觉得既然已是重活一世,那些事变埋在心里吧。待她调整好心态,露出笑容:“不过还好,还好只是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