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寒假是极其短暂的，大年初六复课。
其他两个年级不来，校园显得空旷许多。高考在即，很多人心都还没收回来，球场上照样有人奔跑嬉闹。
教导主任三令五申，不准去踢球，但还是有人顶风作案被抓了个正着，球也让没收了。体育锻炼本是好事，但不让进行剧烈的对抗性运动，万一摔了手断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耽误高考复习。
年级组织入学小测帮大家收心，没安排考场，都在本班考。
饶清一换了个姿势，左手撑着头，方便右边换座位换来的新同桌抄。
旁边的同学成绩也不差，只是放假把心玩野了，这几天不在状态，要是考砸了肯定要挨批，就找饶清一帮帮忙。
面前是一张数学卷，选择填空已经做完了，等边上的同桌抄完，她就翻页做大题。
最后的选做题，她选了不等式选讲，因为做过类似的，三下五除二就给写完了，趴在桌上睡觉，还把答题卡往边上扯了扯。
同桌写完一道大题，长长呼了口气，偏头瞄了一眼饶清一写的满满当当的答题卡，默默把自己卷子翻到下一页。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考完试的晚自习永远是最放松的的。
阶梯教室里，饶是重点班，很多人也放松下来，全往后排挤。
该玩的玩，该闹的闹，把手机从寝室带出来玩的都有。
除了对答案那会，总有人懊恼“早知道不改了”，“又看错了，原来是选错的”。
不过也就那一会，考的多了，后面就麻木了，选择题全错反倒能抱着卷子笑出声。
不是心态好，主要是崩溃的次数多了，已经找不到新的崩溃方式了。
最后一学期，晚自习时间延长半小时，很多人申请了住校，省去路上通勤时间，能多睡一会是一会。
一个人住校无聊，一群人都住校，反倒把枯燥的高三过出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乐趣。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有人揣着书包就跑。
大家成群结队往楼下走，饶清一走在人群里，不急不慢，还去小卖部买了瓶牛奶。
宿舍里经常有人串寝，能在走廊听到打闹声，走廊尽头安了两台公用电话，墙上画满了涂鸦，没带手机的就插卡打电话，考完试总有人在角落里对着电话哭得撕心裂肺。
饶清一上楼经过那里，听到一个女生在打电话，应该是高二的，高二正月十四复课。
“为什么学校这么早就收假了，我连个汤圆都吃不上！我外校的朋友还在家里玩呢。”
“我要放假，我要放假，我要放假，我的假期啊我的手机啊……我要放假，我要放假……”
推开宿舍门，两个室友已经在刷牙了，热水限时，大家都习惯先洗漱再干别的事，等熄灯，就开盏小台灯，趴在寝室中央的方桌上看书做题。
宿管会来查寝，但只会在门口轻轻问到齐没有，不会过多打扰，听说宿管女儿也在一中读书，所以对这些高中生很有同理心。
“明天元宵节。”一个室友忽然蹦出一句。
另一个笑道：“是元宵又怎样，就晚自习放一会，咱俩也回不去。”
“哎，清一，明天晚自习你回去吗？”
一中还是有些人情味的，元宵节晚自习不上，家住附近的学生可以回去团圆。
常年坐在教室里，不怎么晒太阳，骨子里透出冷白，灯光昏黄，映在她脸上像块温润的玉。
头发是真的好，长发披肩，又黑又直，发梢凝着水珠，一颗颗往下坠。
饶清一正低头翻笔记。
“我……”
她摇摇头，“我不回去。”
夜黑风高，穿堂风在走廊刮出呼呼的响，这种晚上最适合讲鬼故事了。
两个室友小声说话，聊些诡秘刺激的，结果吓的不敢去阳台上厕所。
然后等二人即将睡着的时候。
黑暗里，饶清一忽然冷不丁来开口，然后呢，活活又把二人吓醒。
“说起来，小树林有个传说你们知不知道。”
“快说快说。”
“哦，是别的班的告诉我的，那我可就说了。”她知道饶清一没睡，把声音放大了点，刻意拖长语调。
“学校小树林最偏僻的西墙，有棵老槐树，又叫什么真心树。那树听说比学校年纪还大，树皮裂得跟鬼爪子似的。”
饶清一静静躺在床上，闭眼，想象那棵老槐树。
只不过很可惜
她不是游手好闲爱瞎晃悠的人，不往那种犄角旮旯地方跑。
唯二两次，一次见一对情侣在花丛里接吻，一次见几个男生翻墙去网吧。
“说是很多年前，也是这样月黑风高的晚上，元宵节，一对小情侣摸黑溜到树底下约会，男生发誓要跟女生一辈子在一起。”
“突然，男生发现槐树杈子上吊着个东西，破破烂烂的白衣服，像个破麻袋似的，在风里飘啊荡啊，男生当时就被吓走了，留女孩子一个傻愣在原地。”
室友深吸一口气，接着道：“第二天，男生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学校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更猛烈的风刮过，枝叶疯狂摇曳，厕所没关好的门啪啪乱响。
室友声音幽幽响起
“有人说，那棵槐树是活的……它专吃午夜说谎的人。”
“而树上的女鬼，半夜就会在林子里游荡，找背叛感情的人……”
“啊别说了别说了，我憋不住了真得去厕所。”另一个女生匆匆下床，飞也似的跑去阳台。
校园怪谈，无非是关于情感，背叛，和纠缠不清无法消弥的执念。
每个学校都有这样的故事，口口相传，添油加醋，传到连说故事的人都不信了，但也还是会说出来，和大家一块消遣消遣，借着这点虚虚实实的恐怖，给枯燥压抑的高中生活添点乐子 。
阳台传来冲水声，那个室友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回来，飞快爬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吓死我了。”
“谁让你要听。”
“是你非要讲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