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迟早要讲,饶瑞芝索性开门见山,女人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饶清一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母亲,脸上没有看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开口问:“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
饶清一了然地点点头,把擦手的纸巾扔到垃圾桶。
“行。”
无悲无喜,不惊不怒。
饶瑞芝看着面容平静的女儿,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清一啊,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和妈妈说。”
“我没什么想法,这些事妈您自己决定就好。”
饶清一转身上楼写试卷。
见女儿不反对,饶瑞芝终于松了口气,转而又想,自己辛劳付出这么多年将女儿养育成人,还如此优秀,如今自己去追求幸福,何错之有?
那点愧疚很快被久违的轻松盖了过去。
没什么好愧疚的,她含辛茹苦地将饶清一养大,女儿怎会不同意?
人为自己活一活,天经地义。
时光飞逝
到了高三,时间更是紧迫,早读时间都提早了十分钟。
若在日常生活,这十分钟也许什么都干不了,可对于学生而言,弥足珍贵,累到极点了课间十分钟甚至能做个梦,然后被残酷的上课铃声叫醒,半醒半懵去问同桌这节什么课。
而提早十分钟的原因,是因为上届高三总体成绩较往年下滑,沅城一中换了新校长。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最近严查校风校纪,派了学生会和几个老师挨个班突击检查,搜出不少手机来,登记没收,搞得全校人心惶惶。
而后又抓仪容仪表,披头散发不行,烫头染头,但凡不合规的都要勒令整改。
就连艺术生都忿忿不平地去把头发复原染黑,个个怨声载道却别无办法班里有些男生的头剃得一言难尽,活生生多了十岁,触目惊心,坐在一个教室叫人不敢认。
一群人互相嘲笑,掺杂几句脏话发泄对学校规定的不满。
幸好饶清一的头发合规,她没有刘海,一张脸干干净净露出来,额头饱满,发际线生的好看,连这种最考验脸型的发型都挑不出毛病,不用临时去剪。
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继续看书。
这次看得是闲书。
所谓闲书,凡是与教科书和做题无关的,都被年级组长和教导主任称之为闲书。
甭管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家还是什么诺贝尔文学奖,小说,散文,报刊杂志之……通通称之为闲书,晚自习被抓到就没收。
但饶清一看闲书,从来不会被没收。
不是因为她成绩好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许这确实是一部分原因。
但饶清一看闲书的样子太自然了,理直气壮,腰背微微放松向后靠,神色坦然,翻页的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什么正经事。
偶尔有老师在过道上寻视,扫过来,她也不遮不掩,甚至还会抬头跟老师点个头,然后继续低头看。
年级组长在大会上痛心疾首的强调不准看闲书,饶清一就坐在台下,手上揣着一本《青年文摘》打发时间,面上一脸平静,甚至还鼓了两下掌。
略感口渴,饶清一摇了摇杯子,里面没水了。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出后门去打水。
走廊中间,饮水机旁站着一个人。
寸头。
饶清一脚步倏然一顿
郦斯靠在墙上,手上拿着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等前面的人接水。
剪了寸头之后,额前头发尽数褪去,整张脸彻底露出来,每一处线条都变得比之前更加锋利,更添硬朗,如同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偏偏眉眼生的周正俊朗,抓人目光,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饶清一靠在走廊栏杆上,没往前走。
郦斯接完水,拧上杯盖,转身,径直朝走廊另一头走。
两个班,本来就是相反的方向。
等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饶清一才走过去,一如既往。
白尹若隔三差五给饶清一带闲书。
这些书都是她在市图书馆借的,皆是高中生常读的名家作品,古今中外皆有。
高三考试不断,考完试的晚自习没作业,读上一本最为惬意。
国庆,饶瑞芝和程叔叔旅游去了,留饶清一一个人在家里。
女儿正值高三,学业辛苦,当妈的国庆却跑去旅游留她一个人,饶瑞芝想了想,特意打电话问她要什么礼物,作为弥补。
饶清一道,谈不上弥补,随便买点什么都行。饶瑞芝便夸她懂事,又给了她一个大红包叫她自己照顾好自己,趁着假期放松放松。
她点点头,挂断电话,看到偌大的房子心里烦躁无比,转头就去了白尹若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