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陆陆续续又进来些人,环境变得嘈杂。
闲来无事,饶清一把书包打开,取出那本《青年文摘》翻阅。
这是半月刊,每月出两期,小学的时候有段时间饶清一挺上瘾,期期不落。
倒不是迷那些人生感悟,青春励志之类的东西,她看不太进去。她喜欢风土见闻,奇人异事,偶尔还夹着几篇或搞笑幽默或思想锐利的短篇小说。
但那会的心境肯定跟现在不一样。
没看两页,边上就来人,她余光掠过,是个男生。
叫吴…吴什么来着?
这人饶清一知道,高二有名的万事通,谁和谁谈恋爱,哪俩又有恩怨,他都知道。
甚至什么时候放假,学校要搞什么活动,他都能从食堂阿姨、保洁、保安那打听到,可是说是人精一个。
“你好,我叫吴麒。”
吴麒先笑着打招呼,他并不幻想这位学校鼎鼎有名的少女能知道他的名字。
饶清一淡淡地嗯了声,又翻了一页杂志,只觉现在的故事没以前好,不能勾起看下去的欲望。
吴麒认为一般情况下的一般人会在别人打招呼后也做个自我介绍,要不寒暄两句,但对方明显不属于一般人。
看着旁边平淡如水的样子,他也不知道怎么接着说,一时间有些泄气,在边上坐下。
寒假补课要说没人有意见是假的,就连部分老师都有意见,工资没几个,日日待学校,遇上胡搅蛮缠的家长和学生还得受气。
今早第一堂课,老师就迟到了。
补课这段时间其实也是正儿八经的寒假,跟以前上课肯定不一样。
一些人已玩心大起,拿起手机组队打游戏,还说什么手机在学校里才好玩,压根没人管老师来不来,若是平时老师不来,课代表就去办公室找。
今天第一堂,是七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教,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老师还在楼道里,就有放哨的报信,大家纷纷收起手机安静下来,在老师踏进的前一秒,整个教室鸦雀无声,个个埋头苦读。
老头把手背在身后,欣慰地环视阶梯教室,眼神慈爱,好像在说:
看,这就是祖国的花朵,这就是重点班的学生!
而郦斯是跟在老头后边进来的,他扫了一眼,后排基本都满了,没人愿意去前面坐。
他极其自然地转身出教室,掏出手机在走廊上发了两条消息。
手机屏幕亮起,吴麒此时还在担心被队友骂,面容忧愁,懊恼不已。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藏在桌面下,点开消息
郦斯:你坐前面来。
吴麒回道:绝对不可能。
郦斯:让我在后面补会儿觉,作业全包。
吴麒两眼放光,几乎秒回,生怕他反悔
行行行!
随即吴麒起身,像猴子一样欢快地蹦到第一排,班主任见自己班上的学生如此积极,又夸了两句。
今天讲的是导数专题,卷子一口气发了五张,昨天她刚做完。
一阵风卷过,饶清一以为是窗户没关,指尖握着红笔对答案,没怎么在意。
直到身侧的椅子滑下来,有人落了座。
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怔愣几秒后,银框眼镜下的黑眸缓缓抬了抬,不由自主地看向身侧突然出现的人。
郦斯坐得很随意,手里拿着那张卷子,看题看得很认真,好像根本不在乎身旁坐的是谁,也许又可能没看到。
饶清一垂下眼,目光落回卷面,那颗晕开的墨点已经洇成了个圆。
旁边郦斯又把卷子翻了个面,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算式,动作行云流水。
即使相邻,两个座位间还隔着些距离,教室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越界。
今年年夜饭,餐桌上多了一个人。
是之前见过的程叔叔,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到家里,饶瑞芝特地办了一大桌菜。
往年家里只有母女二人,要么只简单炒几个菜,要么去饭店订餐,没有哪年像这样有烟火气。
桌上烟雾氤氲,程叔叔还给她碗里夹排骨,叫她多吃点,说什么高中营养要跟上,竟有些反客为主的意思。
饶瑞芝在旁边笑着附和:“就是,多吃点。”
饶清一感到好笑,好笑之余,又顿觉恍惚。
这看似温馨和谐、其乐融融的画面,好像真有这么一家人。
等吃完饭,程叔叔便离开,临走时还塞给她一个红包,饶瑞芝示意她接着。
饶清一帮着她妈收拾碗筷,房子里一下安静起来,只有碗筷的碰撞声。
收到最后一个碗时,饶清一心里已有预感。
果然抬眼便见饶瑞芝满脸复杂地看着她,带有几分试探。
饶清一先开口:“妈,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清一,”饶瑞芝声音比平常轻,“我跟你程叔叔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