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灯光下棱角分明,眉骨高挺,狭长的眼尾随着微微上扬,
这世间怎么会有人如此相像?
即便已经过了十年,即便这十年里的日日夜夜自己都在努力忘掉那个人,但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苏朗的眼眶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韩执砚余光看到被拖出去的人痴痴地望着自己,抬眸的一瞬间正对上了他的视线——眼前的人似乎与此刻远在彼岸的那人有些相像。思念久了,即便三分像都让他有些慌神。韩执砚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很快就恢复成了冷漠。
四目相对,苏朗呆呆地望着那投过来的目光。十年前两人最后一次四目相对,那人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进了小巷子,然后冷漠地将目光收回,便消失在雨幕之中;而现在,这人又用同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屋外一声惊雷,瓢泼大雨噼啪砸落在玻璃窗户上,苏朗透过那人的身影望向窗外的雨幕,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此刻,他只想逃跑。
“等一下!”韩执砚突然开口,“把他带到我楼上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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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顶层套房,苏朗。为什么会有人如此相像?这会是他吗?当初他为什么要一声不响离开?他还记得自己吗?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韩执砚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坐在那里,从上到下都透露着高高在上的气场。他一边翻着手上的资料一边端详着眼前的人,参差不齐的头发显然不是从理发店修剪的,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皱皱巴巴已经磨烂,牛仔裤的破洞也不是时髦的设计,身后的双肩包肩带都是缝补的痕迹,还有那有些开胶的焦黄鞋边帆布鞋......眼前的人从头到脚的一切无一不展示着他的穷困与窘迫。
韩执砚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为了钱,甘愿出卖□□,做别人床上寻欢的玩物,换取一时的纸醉金迷。他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意,语气里满是轻慢:“苏朗?多少钱一晚?”
“苏朗”两个字入耳,苏朗的心脏猛地一扯,疼得他呼吸一窒。他缓缓抬起头,又被那眼眸里的陌生刺红了眼眶。
他不认识自己,他不是他。
只是面前这张脸总是让自己想起那人,苏朗不想再在这里停留一秒,他赶忙收敛眼眸的酸涩,朝着那人摇摇头又摆摆手,局促地鞠了一躬后就向着门口冲过去。
“刚刚那人给你多少钱?我付给你五倍。”韩执砚盯着他的背影,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苏朗笼罩。、
苏朗身形一滞,脚下的帆布鞋橡胶鞋底蹭在大理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去握门把手的手僵停在半空。五倍?正好是一支特效药的钱。
哗啦一声,资料被随意丢在面前的茶几上,纸叶散落在地,纸上的都是苏朗的体检信息,除了很多数值向下的箭头,倒也是干干净净。韩执砚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一个□□都不会的哑巴,能卖这个价钱你不应该跪着给我磕头谢恩吗?”
残存的自尊在这一声声没有丝毫掩饰的讥讽中被踩碎蹂躏,苏朗颤抖的指尖攥住冰凉的门把手缓慢地扭动,门打开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逃离,却被门外的人墙堵住了去路。
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又剩他们两个人。
“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啊~”韩执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苏朗,仿佛在看蝼蚁一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他,“刚刚那种肥头大耳的人你都巴不得贴上去,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不情愿?还是你们都喜欢玩欲擒故纵?又或是你惦记着再去楼下?你知道爬上那人床的人十个有九个不残也会废吗?”
苏朗脑袋里好像被塞了一个破锣,被他这一串问题敲得脑浆都乱做一锅。他不知所措,又或者无路可逃。苏朗被堵在门口,垂头看着一步步靠近的那双刚刚踹在自己肚子上的黑皮鞋,本能地伸出双手挡住那靠近的危险。
“想赚钱就拿出你的态度,我没有耐心陪你在这里上演拉扯的剧情,”韩执砚微微俯身,一股清冽又带着一丝消毒水味道的气息将苏朗笼罩,随后他却直接打开了门,“十倍,或者现在就出去。”
十倍?是两支特效药。
这个数字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苏朗的喉咙。十倍的钱,可以让生命垂危的妹妹多撑上一段时间,还可以让自己再多争取些时日去凑齐手术费......
想到此,苏朗死死顶住的那像钢板一样身躯的手突然无力垂落。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尊,在妹妹的生命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闹这一出,就为了多要一点钱?韩执砚眼底的讥讽更甚,他伸出手,指尖粗暴地捏住苏朗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望着面前人与那人相似的眉眼,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他绷着脸一言不发地揪住苏朗的领子,将人丢到了浴室,打开淋浴龙头后冷冷撂下一句话。
“给你五分钟时间洗干净。”
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