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朗今天破天荒从西餐厅请了半天假,被人带着在一家私人医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检查了身体,像任人宰割的猪肉盖上紫色合格戳一般,在一摞纸上盖上了红章。
就这么饿着肚子从中午折腾到晚上,以至于跟着身前西装革履的人走进这幢富丽堂皇到晃眼的酒店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脱胶的帆布鞋踩在昂贵的手工地毯显得格格不入。电梯四面都如镜子般透亮,让苏朗和紧张和忐忑无处遁形。电梯随着数字缓缓上升,叮一声到达28楼,苏朗提着的心跟着咯噔一下,他看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深呼吸一口气,抬脚踏出。
“进去。”来人他来到一间总统套房门口,伸手推开厚重华美的木质雕花大门。
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奢靡。宽敞的大厅里,站着一排穿着笔挺黑西服戴着领带的男人,目光像受过训练般对来人视而不见。
苏朗攥紧衣襟,跟着朝客厅右侧的沙发区域走去。
沙发中间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正以葛优躺的姿势瘫坐着,凸起的啤酒肚把黑衬衣撑起一道高耸的弧度。他眯着双眼,跷着二郎腿,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苏朗低着头只敢偷瞄了一眼,就毕恭毕敬地站在原地,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不管眼前的人什么样,只要给钱就行。
那人走到沙发旁边,向着中年胖子微微弯腰,低声道,“齐爷,人带来了。”
那中年胖子对着铝箔纸深吸一口后才缓缓抬起了眼皮,看到来人时混沌的眼神刷一下就亮了,不自觉地露出一抹邪笑,“哟,长得比照片里还俊俏啊,啧,”他嘴一砸吧,“可惜了,是个哑巴鸡,不会叫差点子情趣......不过没关系啊,叫不出来就多用点道具。”
轰隆一声,苏朗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冰得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好好伺候哥,伺候好了额外有赏。”那胖子声音嘶哑,说话时喉咙鼓动,听起来让人胃中翻腾。
一听还有别的钱拿,苏朗立刻强忍住反胃的冲动,也不管他说的道具是什么,乖巧地点点头。一万元一晚,一闭眼就过去了,这一晚比自己一个月在西餐厅打工、夜市画画、菜市场搬菜三部分收入加起来还要多了。
正在心中盘算着还可以再凑多少钱时,雕花大门咣一下被踹开。
屋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后齐刷刷躬身行礼,“韩总好!”
沙发上刚刚还悠然自得的被称为齐爷的人,听到门口动静顿时像个皮球一样腾一下从沙发上弹起,他顺势遮掩着把脚底下散落的锡箔纸往沙发底下踢了踢,边小跑迎上去边躬身行礼,“韩总好,您,您不是在国外吗,这,这,怎么过来了?”
来人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冷冽逼人,袖口处隐约缠着一层薄纱布。他年纪不大,却眉眼锋利,周身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韩执砚,国内的人不一定听过他的名字。可要在东南亚、南美洲提起这三个字,那可是让几大组织都恨得牙痒痒的人。
韩执砚居高临下,垂着眼皮瞧了他一眼:“齐叔,请问我在哪,需要向您报备吗?”
“哎呦,不敢不敢。”那胖子满脸堆笑,低声谄媚道,“我哪敢过问韩总您的行程啊,呵呵。您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您赏脸咱移步K阁,我给您接风。”
“不必了。”韩执砚懒得与他废话,朝着大厅方向走去,突然,沙发旁一个身着白色T恤的陌生身影落入视线。他脚步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也跟着沉了下来,“我记得我说过吧,在别的场子怎么玩都行,但这些脏东西别往这里带!”
那人脸上的假笑堆得更厚,忙不迭摆着手辩解:“哎呦韩总,这可跟我没关系!我这不是瞧着您最近日夜操劳,身边连个贴心伺候的人都没有,所以特意给您精挑细选了一个,帮您放松放松。”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假笑瞬间敛去,转头朝着苏朗厉声吼道:“聋了吗?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伺候韩总!”
苏朗被这突发状况搞到不知所措,他只得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走到年轻男子身旁,还未来得及抬头,一道黑色皮鞋的影子便骤然映入眼帘,紧接着腹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了地毯上。
“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方。”韩执砚瞧都没瞧蜷缩在地上的人,他目光扫过地毯上散落的锡箔纸,径直朝着沙发区跨步走去,坐定后朝着跟自己进来的人招了招手,就看到那人拎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奇叔,”韩执砚捡起地上被揉皱的锡箔纸,看着上面被点燃后留下的印记,眼里迸出一丝狠厉,“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我再三强调过这些东西在我这里不能碰。给你牵线的人已经交代了,你自己选一个工具吧。”
胖子瞥见那人手里的工具箱,脚脖子猛地一软,双腿一弯便哆哆嗦嗦地跪趴在了地上,浑身的肥肉跟着一抖三颤。
偌大的房间鸦雀无声,被可怕的威压笼罩着。
苏朗满嘴血腥味,耳朵嗡鸣着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他从小几乎是在拳打脚踢中长大,此刻他内心还挺庆幸自己能这么抗揍。他咬着牙地从地上爬起,满脑子只想着——自己这一脚不能白挨,无论多少,总得讹些医药费才行。
韩执砚看着将要打开的箱子,又看到正从地上踉踉跄跄爬起来的人,冷声道,“怎么还在这里,把他带出去,教会他该怎么说话再放他走。”
听到吩咐,周围的人这才敢动,上前拉住苏朗粗暴地往外拖。苏朗心中只惦记自己那点医药费,挣扎着不肯走,身上又挨了好几闷拳才被拖到了门口。他死死扒着门框,抬眼望向了那个令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人时,一瞬间竟忘记了挣扎。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