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

凌颜从机场出来，张哥的车已经等在出口。她钻进后座，把帆布包扔到一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苏清晏应该还在飞机上，宁水那边暴雨，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

"先回酒店，明天上午十点签合同。"张哥从后视镜看她，"睡会儿吧，你眼底的青都快掉到下巴了。"

"嗯。"

凌颜没睡。她靠在车窗上，看着京市的夜景从眼前流过。

手机震了一下。苏清晏："落地了，宁水雨很大。"

凌颜打字："到了就好，累不累？"

"还行，助理在等，去酒店了。"

"好，我明天签合同，周末官宣。"

"我知道。"苏清晏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发来："睡了，晚安。"

"晚安。"

凌颜把手机放到胸口，看着车顶。张哥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上午十点，极光视频总部。

《星声》是极光视频S+级综艺，三季连签，片酬数字后面跟着七个零。凌颜翻到违约条款，停了一下。

"若因艺人个人原因导致节目无法正常录制，需赔偿总片酬300%。"

"这条款……"她抬头。

"标准模板。"张哥说，"所有导师都一样。"

凌颜没再追问，签了字。

"周末官宣。"张哥收起合同，"节目组买了热搜位，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被骂。"张哥说，"你现在的口碑，当导师不够格。网友会把你和另外三位比，裴毓、周野、林知微，哪个不是行业顶尖？"

"我知道。"

"知道就好。"张哥顿了顿，"沈可唯担保了你的vocal实力，但网友不知道。官宣之后，别刷微博，专心准备导师秀。"

凌颜点头。

——

凌晨一点，凌颜被手机震醒。

张哥的消息连跳三条："《星声》官宣了。""热度很大。""你别上网。"

她点开大眼，加载转了三圈才挤进去。

热搜榜首#凌颜 导师#后面跟着"爆"字。

晚上十一点，《星声》官方准时发布导师阵容。

海报上四个人并排：裴毓（dance导师）、周野（rap导师）、林知微（创作导师）、凌颜（vocal导师）。凌颜的照片在最右侧，黑色西装，眼神直视镜头。

评论区：

【她配？vocal导师？她以前唱歌跑调忘了吗】。

【坐等翻车，资本塞进来的吧】

【凌家知道她又出来丢人了吗】

【她是不是觉得翻案了就能为所欲为了】

【荒野粉，路好转黑】

【又是《深巷》，又是《星声》，资源咖不必多说】

零星的粉丝评论淹没在其中，几乎看不到。

她锁了屏幕。

京市的雨下了一天。她搬来三天，还没习惯这边的干燥。竖店的雨是温的，京市的雨夹着沙尘，落在窗上像一层泥。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清晏："看到了？"

"嗯。"

"别理。"

"没理。"凌颜打字，"在写歌。"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很久，发来一段语音。凌颜点开，苏清晏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哑："写什么歌，你还会写歌？"

凌颜翻身下床，从背包侧袋掏出木吉他。她盘腿坐在床上，调音，手指悬在弦上方停了五秒。

然后拨了一段旋律。

很轻，很碎，像熬夜的人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她哼了几句，没歌词，气声在喉咙里转一圈就散掉。

录完，发给苏清晏："刚写的，没名字。"

对面秒回："再弹一遍。"

她又弹一遍，加了即兴的词。

发过去，等了很久，苏清晏没回复。

她以为对方睡着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段语音，四十七秒。

凌颜点开，听到苏清晏在哭。

不是出声的那种，是呼吸乱了，带着鼻音，偶尔抽气。

语音最后，苏清晏说："……很好听。别删，留着。"

凌颜把那段语音收藏。然后打字："你哭了。"

"没有。"

"有。"

"……风大。"

凌颜笑了一下。

"睡吧，你明天还有戏。"

"你呢？"

"我写完这首歌。"

"别太晚。"

"嗯。"

凌颜放下手机，重新抱起吉他。窗外雨小了，天泛起青白。她对着渐亮的天光，把旋律弹了七遍，每遍加几句词，记在备忘录里。

到第七遍，歌有了雏形。叫《一点》，写凌晨一点没睡的人，写等天明的人，写隔着雨幕和山海的两个人。

她录了完整版，发给沈可唯："新写的，适合《星声》吗？"

沈可唯回得很快："适合个屁，太私人了。但你导师秀唱这个，我支持。"

"为什么？"

"因为真实。"沈可唯说，"选秀节目全是套路，你唱这个，杀器。"

凌颜没再回。

七点，张哥电话打进来，声音沙哑："公司公关部建议冷处理，不回应，等热度降。节目组想让你发条微博，配合宣传。"

"发什么？"

"官方文案：感谢信任，全力以赴。"

凌颜沉默两秒："不发。"

"凌颜！"

"我发自己的。"

她挂了电话，打开微博，编辑框空白了很久。最后她关掉手机，没发任何东西。

张哥的电话又打进来："你怎么没发？"

"不想发。"

"官方那边——"

"我会配合节目录制。"凌颜说，"但微博，等导师秀之后再说。"

张哥叹了口气，没再逼她。

上午十点，凌颜到《星声》节目组报到。

她在京市租了间公寓，离录制棚三站地铁，没要公司安排的酒店。张哥来敲门时，她刚睡醒，头发乱着，眼里还有红血丝。

"你昨晚几点睡的？"张哥皱眉。

"没睡。"

"……写歌写到天亮？"

"写到六点。"凌颜去倒水，"然后断断续续休息了会儿。"

张哥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节目组流程，导师守则，合同补充条款。你先看，我待会来接你去棚里。"

"其他导师呢？"

张哥顿了顿，"裴毓是前女团主舞，冷脸话少，但专业极强。周野地下rapper出身，嘴毒但人不错。林知微是独立音乐人，创作型，Alpha，脾气有点怪。"

"怪？"

"她不喜欢和人合作，这次肯来，也是节目组有能力。"张哥看她一眼，"你注意点，别得罪人。"

凌颜点头，没放在心上。

下午两点，节目组安排导师见面。

录制棚很大，中央舞台还没搭完，灯光架悬在半空。凌颜到的时候，其他三人已经在了。

裴毓站在舞台左侧，正在压腿，一身黑色运动服，短发，后颈贴着抑制贴。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凌颜两秒，没说话，继续压腿。

周野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副墨镜。看到凌颜，他吹了声口哨："哟，热搜女王来了。"

林知微在调音台后面，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没抬头。

凌颜走到中央，站定，没主动打招呼。

张哥在旁边尴尬地咳嗽："凌颜，这是裴老师、周老师、林老师。"

"我知道。"凌颜说，"看过你们的作品。"

裴毓终于直起身，走过来。她比凌颜矮半个头，但气场不弱，走近时带着一种特有的压迫感，核心极稳，像练了二十年功的人。

"沈可唯说你唱歌很好。"裴毓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

"谢谢。"

"但她没说你会跳舞。"裴毓的目光在凌颜身上扫了一圈，从肩到腰到腿。

"学过一点。"

"一点？"裴毓嘴角动了一下，"导师秀，合作舞台有兴趣吗？"

凌颜看着她。裴毓的眼神很直接，专业性的审视，像在挑一把趁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