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沈听川喊停。
两人同时退出角色,看向监视器方向。沈听川皱着眉,反复回看刚才的片段。
“情绪不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楚,“苏清晏,你的愤怒太外放了。沈蘅的愤怒应该是压抑的、克制的。再来。”
苏清晏点头:“好。”
“凌颜。”沈听川又看向她,“林夕的眼神可以更复杂一些。她不是不想说真相,是不敢说。她的犹豫要再明显一点。”
凌颜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场景外面,重新酝酿情绪。雨还在下,苏清晏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白了——六月的竖店虽然不冷,但长时间淋雨还是会让人失温。
凌颜注意到她打颤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苏清晏看了一眼巧克力,又看了一眼凌颜:“你随身带巧克力?”
“拍雨戏容易失温,备着总没错。”凌颜把巧克力塞到她手里,“别客气,收工还我就是了。”
苏清晏被她最后一句话逗笑了,剥开巧克力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带着一点苦涩。
“谢谢。”她说。
凌颜没接话,只是把自己的冲锋衣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清晏肩上。冲锋衣是防水的,能挡一阵风。
苏清晏愣了一下,想说“不用”,但凌颜已经转身走到场景入口,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
第二次拍摄开始。
苏清晏重新走进雨中,这次她的步伐没有刚才那么急促,但每一步都踩得更沉。推门的动作轻了,但眼神更锐利。
“林法医,那份尸检报告,你是不是改过?”
凌颜转过身。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报告是按流程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平稳之下,暗流涌动。
…
“有些真相,知道比不知道更痛苦。”凌颜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眼泪。
苏清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卡!”
沈听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过。”
苏清晏从雨中走出来,助理赶紧递上毛巾和热水。她接过毛巾,没有先擦自己,而是走到凌颜面前,把披在身上的冲锋衣递回去。
“你的衣服,谢了。”
凌颜接过衣服,冲锋衣上还残留着苏清晏的体温。她把衣服搭在臂弯里,说:“你刚才那句‘那是我哥’,情绪给得很准。”
苏清晏愣了一下——她刚才那句话的节奏确实是自己临时调整的。
“你注意到了?”苏清晏有些意外。
“当然。”凌颜说,“你的每一个细节我都注意到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只是陈述事实。
但苏清晏的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她没接话,转身去换衣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凌颜一眼。
凌颜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动作随意又自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下午的戏份因为雨势太大,临时调整到了室内。凌颜拍了两场验尸房的独角戏,都是一条过。
副导演私下都对编剧说:“这个凌颜,确实不一样了。”
收工后,凌颜回到酒店,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拍摄,又翻了一遍明天的剧本,确认没有遗漏,才放松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苏清晏发来消息。
“今天的巧克力,收工还你。”
配图是一张超市里随手拍的巧克力货架——各种品牌、各种口味,堆得满满当当,底下配了个“挑选中”的表情包。
凌颜盯着这张图看了几秒,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她打字回复:“随便买一个就行,不用拍整面墙给我看。”
苏清晏秒回:“那多没诚意。”
“那你买一箱吧,我慢慢吃。”
“……你认真的?”
“我开个玩笑。”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哼”的表情包。
凌颜把这段对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放下手机,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雨声从窗外传来,已经比白天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明天还有戏份要拍,得早点睡。
但她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苏清晏今天在雨中的眼神——那种压抑之下的愤怒,那种对真相的执着。
还有那句“那是我哥”,声音里的颤抖,恰到好处。
影后就是影后。
凌颜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雨声渐渐远去,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