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店的天气说变就变。
凌晨四点,凌颜被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吵醒。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大雨滂沱,天幕黑沉,雨水顺着玻璃哗哗往下淌,远处的建筑轮廓都模糊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但没想到这么大。
她洗漱完,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知栏挤满了消息推送,大部分是新闻客户端的娱乐版推送。其中几条吸引了她的注意:
#凌颜空降深巷女二# #沈听川也逃不过资本# #凌颜演技撑得起林夕吗#
凌颜点进热搜,广场上吵得不可开交。
【沈导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凌颜演戏?别毁剧了。】
【听说她妈和沈导爱人是旧识,这关系户当得明明白白。】
【发布会翻案了就好好当你的综艺咖不行吗?非要来祸害电视剧。】
【你们看过她试镜吗?没看过就骂?】
【沈导是什么人?他会因为人情砸自己招牌?动动脑子吧。】
【当初《荒野》也是这么骂的,结果呢?脸还没被打够?】
【综艺和演戏有什么关系?她的演技就是出了名的烂啊】
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
凌颜面无表情地看完,锁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
她早就习惯了。从穿越过来那天起,质疑声就没停过。
她能做的,不是堵住所有人的嘴,而是用结果说话。
换上速干的打底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冲锋衣。出门前,她又往背包里塞了一套干衣服和一条厚毛巾。
五点半到片场时,雨越下越大,天边连一丝亮光都没有。道具组已经在布置雨戏场景了,人工降雨装置正在调试,配合着老天爷的真雨,场面颇为壮观。
凌颜站在走廊下,看着工作人员在雨中跑来跑去,浑身湿透。她转身去了开水间,用一次性杯子接了几杯热水,端过去递给几个正在调试设备的师傅。
“辛苦了,喝点热水。”
那几个师傅愣了一下,连忙接过:“谢谢凌老师。”
“别客气。”
苏清晏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站在走廊另一端,看着凌颜把热水一杯杯递出去,动作自然,没有半点刻意。
助理在旁边小声说:“凌颜还挺会来事儿的。”
苏清晏没接话,但目光在凌颜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化妆间里,两人照例各自上妆。今天的化妆师换了一个——昨天那位请了假,来了一个更年轻的小姑娘,看起来像是助理。
小姑娘显然没什么经验,给凌颜上妆时手都在抖。
凌颜闭着眼睛,感觉到刷子在脸上乱戳,忍了两分钟,终于睁开眼:“你紧张?”
小姑娘脸刷地红了:“对不起凌老师,我、我是第一次跟组……”
“不用怕。”凌颜语气平静,“你按正常流程化就行,化错了可以改,不急。”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手果然稳了一些。
苏清晏坐在旁边,透过镜子看着这一切。
以前的凌颜,别说容忍新手化妆师,就算是大牌化妆师稍微不合她心意,都能当场翻脸。
化完妆,换上戏服——民国时期的法医白大褂,里面是深色衬衫和长裤。凌颜对着镜子看了看,调整了一下领口的位置。
苏清晏也换好了衣服,站在她旁边照镜子。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网上的评论,你看了吗?”苏清晏问。
“看了。”凌颜语气平淡,“习惯了。”
苏清晏顿了顿,说:“不用太在意。等剧播了,他们会闭嘴的。”
凌颜转头看她,眉梢微微扬起:“你倒是比我有信心。”
“因为我看过你演戏。”苏清晏迎上她的目光,“你演得好,这是事实。”
两人对视了一瞬,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在流动。
凌颜先移开了目光:“走吧,该去现场了。”
苏清晏轻轻“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走出化妆间。
雨还在下,而且比早上更大了。老天爷给力,剧组甚至连人工降雨都可以省一半。
沈听川站在监视器棚里,手里拿着对讲机,面色比昨天更严肃。这场雨戏是全剧的重要节点。
女主沈蘅发现关键线索被上级要求掩盖,深夜冒雨来找法医林夕对峙,而林夕在职业操守和强权压迫之间,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雨戏,准备。”沈听川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全场。
凌颜站在验尸房门口,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溅湿了她的裤脚。苏清晏站在院子中央,整个人已经淋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紧贴着身体,但她一动不动,等着导演的指令。
场记打板:“《深巷》第二十一场,第一镜,开始!”
苏清晏在雨中大步走来,脚步急促,踩起一片水花。她推门而入,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流,但她顾不上擦,直接走到凌颜面前。
“林法医,那份尸检报告,你是不是改过?”
凌颜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报告是按流程出的。”
“流程?”苏清晏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死者颈部的勒痕明明是两道,报告上为什么只写了一道?”
凌颜缓缓转身。
雨水从她身后的窗户缝隙渗进来,在窗台上留下一道水痕。
“沈探员,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那是人命。”
“我知道。”凌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很快被压了下去,“但你知不知道,这份报告如果按真相写,你明天就会被调离这个案子?”
苏清晏死死盯着她:“所以就能选择隐瞒真相?”
两人对视,雨声砸在屋顶上,砰砰砰,像擂鼓。
凌颜没有说话,但她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