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莱睁开眼,看着格斗台上的兰斯薇。兰斯薇正在和德雷克说话,侧脸被灯光照的冷漠锋利。骁莱盯着那个侧脸看了很久,久到艾伦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骁莱。”
“嗯。”
“想什么呢?你耳朵红了。”
骁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是烫的。他把手放下来,笑了笑。“训练场太热了。”
艾伦:“???”
格斗课结束后,骁莱在训练馆门口遇到了索恩。
索恩正在系鞋带,看到骁莱出来,站起来笑了笑。“骁莱阁下,今天谢谢您陪我练习。”
“不用谢。互相学习。”
索恩犹豫了一下。“那个……下周的格斗课,还能继续和阁下一组吗?”
骁莱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索恩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抬起精致的小脸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骁莱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帝国历三千二百一十七年,主星的西半球冬夜很长。
骁莱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走出去几步,光脑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艾伦发来的消息。
“你知道米拉·索恩是谁吗?”
骁莱回:“谁?”
“米拉家族的嫡系。他来军校之前,在主星贵族圈子里有个外号,叫‘雄虫猎手’。”
骁莱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光脑揣回了口袋里。
.
军校西区,格斗训练场的灯已经熄灭了,只有路灯的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建筑的轮廓。远处的星际港灯火通明,一艘巨型运输舰正在缓慢离港,尾部喷射出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将夜幕映照得忽明忽暗。
兰斯薇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着咖啡。
训练馆门口,骁莱和索恩站在那里说话,两虫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骁莱微微低头就能亲到索恩的脸。
兰斯薇的右手紧了紧。
他收回目光,把凉透的咖啡放在桌上。咖啡杯碰到桌面的声响清脆。
德雷克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份军部的文件,头都没抬。“那个雄虫,就是你给军部推荐的那个?”
兰斯薇没有回答。
“今天他上台的时候,你看他的眼神不对。”德雷克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兰斯薇转过身看着德雷克。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情绪。“哪里不对?”
德雷克放下文件,抬起头直视兰斯薇。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过来人的平静。“你看他的时候,不像是在看学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微微震动。
“你多想了。”兰斯薇说。
德雷克没有追问,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也许吧。”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意味深长的说。“兰斯薇,你在前线打仗从来不会犹豫。因为你清楚,在任何一场战役中,犹豫就会败北,现在呢?”
门打开又关上。
咖啡杯里的残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某种正在凝固的东西。
兰斯薇走回窗前,骁莱已经不在那里了。路灯的光在空荡荡的地面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的暖意。风里有一点雪的味道,冷冽苦涩。兰斯薇靠在窗框上,头发被风吹乱,遮住了半只眼睛。
德雷克的敲打和提醒他听的明白。
为什么犹豫?
他答不上来。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星际港的方向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又一艘舰船离港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新兵入伍的季节。年轻的雌虫们穿着崭新的军装,从帝国各个星系赶来,在主星的星际港集合,然后被送往边境前线。
兰斯薇看着那些舰船离港的方向,帝国在新兵的入伍仪式上有一句代代相传的话:
【此去星海,不问归期。】
每一个雌虫在踏上战场之前都被告知这句话,兰斯薇也不例外。只是那时候他不懂,后来懂了,因为他的同期,一半多都没有回来。
兰斯薇闭上眼。
骁莱的格挡动作比上次标准了一些,但还是不够稳,重心太高了,德雷克告诉他压低的时候,他调整得很快,学东西确实快。
骁莱和索恩站在一起搭档、说话,骁莱微微低着头,索恩仰着脸。
雄虫和亚雌,远远望去,般配极了。
兰斯薇置身于这片夜色里,终于放任眉目间的疲惫蔓延。
灯光会让一切都变得太清晰,连带着油然而生的酸楚和滋生的丑陋都无所遁形。他不想太清晰,只想在黑暗里,让思绪混乱一会儿。就一会儿。
天亮之后,他还是帝国少将,还是骁莱的老师,还是那个把所有的失态都压在安全距离后面的兰斯薇。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他不知道。
就像雪。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等到发现的时候,世界已经铺就一层银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