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莱当然知道德雷克是雌虫。

但那又如何，他又不是虫子，他是人。

一个正常的在人类社会出生、成长、学习，潜意识里根深蒂固的是两性关系的，人类男性。

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虫的性别被更细致的划分，外形看起来却大差不差，骁莱，在竭尽全力的适应过后，依旧只能做到——

一视同仁。

德雷克，或者说除了兰斯薇以外的虫族，雌也好雄也罢，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都是外表为男性的，喜欢男性的，gay。

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下意识的因为德雷克和兰斯薇亲昵而不舒服。

这在他二十四年的生命中很少见。

他不是不能容人的性格，相反，他处事圆滑，八面玲珑，从前在学校里朋友众多，前前后后结交了不少好兄弟，极受导师青睐，创业后更是吸引无数慕名而来的有才之士愿意跟着他干，后来在上流社会从声名鹊起混到风生水起，一步步从受人白眼的大学生走到行业新贵人人赞叹年轻有为，其中不乏不同身份不同阶级的上位者亦对他充满欣赏。

生意场上，都是朋友。

成年人的世界心照不宣，来者不拒，又不是幼儿园的小鬼，哪有那么多的占有欲？

你和我好就不能和别人好，你和别人不能比和我好，嗤，幼不幼稚？

又不是找媳妇来了？

但，兰斯薇总是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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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组练习的时候，骁莱被分到了第二组。和他同组的还有三个学生——两个战斗系的雌虫和一个指挥系的亚雌。

指挥系的亚雌叫米拉·索恩，A级亚雌，一头深红色的长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走过来，朝骁莱笑了笑。“骁莱阁下，久仰。我在论坛上看过您的帖子。”

骁莱听到这话有一瞬微妙。

什么帖子…

《和兰斯薇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吗？

他心下好笑，觉得自己真是被艾伦带跑偏了，居然也跟着不着调起来，快速整理好表情，没被任何虫看到，礼貌地点了点头。“叫我骁莱就行。”

索恩的笑容更深了。“好的。阁下，您的格斗基础怎么样？”

“零。”

索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那我跟您对练吧。反正都是从头开始。”

骁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对亚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在这个世界里，亚雌是介于雌虫和雄虫之间的性别，身材小巧，长相精致，性格温和。但骁莱前世见过太多漂亮的人，就说对他穷追猛打的环肥燕瘦里就没有不美的，对“好看”这件事已经有了相当的免疫力。

但，他余光瞥到，索恩和他说话的时候，兰斯薇的目光好像往这边扫了一下。

骁莱眸光轻动，对索恩笑了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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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练了二十分钟的基础格挡。索恩的格斗基础比骁莱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两人互相喂招，动作生涩但认真。骁莱不小心被打到手腕的时候，索恩会紧张地问“没事吧”，骁莱摆摆手，然后继续。

练习快结束的时候，德雷克走过来看了看他们的进度，点了点头。“配合得不错，索恩，你的出拳角度再调整一下，不要直着打，斜着。骁莱，你的防守重心太高了，压低一些。”

索恩点头应了，骁莱也点头。德雷克走开之后，索恩偏过头看着骁莱，脸上带着一种好奇的表情。“阁下，您和少将很熟吗？”

骁莱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是我的老师。”

“只是老师？”索恩的语气很轻，像是不经意地问出来的。

骁莱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把手里的护具放下，走到格斗台边去拿水。索恩跟在他身后。

“阁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索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论坛上大家都在传。”

骁莱喝了一口水。“传什么？”

索恩犹豫了一下。“传您和少将……关系不一般。”

骁莱把水杯放在台面上，转过身看着索恩。

训练场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表情是一种温和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少将是我的老师，我很尊敬他。”

索恩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破绽。但他什么也找不到，点了点头，笑了笑。“知道了，抱歉阁下。”

骁莱走回第一排，拿起光脑。艾伦在旁边看着他，又看看索恩，表情奇怪的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骁莱当做没看见。

尊敬吗？

他确实很尊敬兰斯薇，尊敬到想每天给他带早餐，想每天去他的办公室，想每天看到他。尊敬到觉得兰斯薇穿格斗服的样子比两辈子加在一起见过的任何人任何虫都好看。尊敬到看不得其他虫和兰斯薇站得太近。

什么关系？

少将当然是他的老师，是他最特殊、最有耐心、最想靠近、最喜欢的老师。

前世今生，骁莱从没对谁产生过如此强烈的、不讲道理的独占欲。

他确实不是幼儿园的小鬼，他成熟、理智，懂进退知分寸，就算是真的少儿时期也是超出同龄人的早熟。

但，那又怎样？

兰斯薇是他的老师，但兰斯薇不会只是他的老师。

这是此刻他唯一确信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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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莱把光脑扣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训练场穹顶上的星图正在缓慢旋转，红色的帝国疆域覆盖了大半个半球。

精神力暴乱的本质，是系统从有序向无序的崩溃。也许人和虫的关系也是这样——不是从“不喜欢”到“喜欢”的线性转变，是从“不知道”到“知道了”的一瞬间。

在那之前，所有的信号都已经存在了，只是当局者还没有找到那个破译它们的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