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太慢。”兰斯薇收回手，退后一步，点评。他的声音恢复了教官的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骁莱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起手式。“再来。”

兰斯薇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没有给骁莱准备的时间。脚步一错，欺身而上。他的手探出来，扣向骁莱的肩膀。骁莱侧身想躲，但兰斯薇的手像蛇一样缠上来，扣住他的肩膀，顺势一带。骁莱觉得自己脚下一空，整个人朝前倒去，然后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侧。兰斯薇的手指扣在他腰带上方的位置，掌心的温度透过格斗服的布料传过来，灼热得像一小块烙铁。

周围忽然静了下来，大概只有几秒。

兰斯薇松开手，退后一步。

“重心太低，下盘不稳。”他的声音和点评前几个学生时一模一样的平淡。如果不是兰斯薇没有把刚才那招用在任何一个学生身上的话。那些学生被打退了、摔倒了、制服了，但没有一个被兰斯薇扶住过。

骁莱站在格斗台上，腰侧还残留着那股灼热的温度。心跳如雷，但他搞不清楚是因为刚才差点摔倒的紧张，还是因为兰斯薇扶住了他。

“老师。”骁莱开口。

兰斯薇看着他。“怎么？”

骁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顿住。

他咽了回去，笑了笑。“没什么。再来。”

骁莱又挨了三次摔。

说“摔”不太准确。第一次是重心不稳被带倒的，第二次是出拳太慢被反制制服在地上，第三次是他主动冲上去的，结果被兰斯薇一个轻描淡写的扫腿绊倒了。每一次兰斯薇都没有用力，但每一次骁莱都摔得结结实实。格斗台的合金台面很硬，摔上去不是闹着玩的。骁莱的膝盖磕疼了，手掌也蹭破了点皮。但他每次都马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重新摆好起手式。

“再来。”

兰斯薇看着他，嘴角的笑渐渐收了起来。碧绿的眼睛里那层玩味薄了，多了点别的东西，骁莱读不太懂，但觉得那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不是疼，是酥。

第四次。

骁莱这次学聪明了。他不再主动攻击，而是站在原地，等着兰斯薇来。兰斯薇挑了挑眉，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觉得骁莱的反应有点意思。

“学聪明了。”兰斯薇说，语气带着几分赞赏。然后他动了。

骁莱看到兰斯薇的脚步一错就知道不好。他想躲，但来不及了。兰斯薇的右手探出来，扣住他的左腕，左手搭上他的右肩，同时膝盖顶上他的大腿外侧——不是发力，是锁定。骁莱被这个姿势锁在原地，动弹不得。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近到骁莱能闻到兰斯薇身上那股冷冽清透的香味，近到骁莱能看清兰斯薇睫毛的弧度。

兰斯薇低下头看着他，神情复杂，他自己知道，那是被压抑了太久、快要关不住的、灼热的情绪。

“还来吗？”兰斯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骁莱能听见。

骁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浅金色的发丝垂在额前，流光溢彩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心脏跳得又快又重，重到觉得兰斯薇也能听到。

“老师。”骁莱说。

“嗯。”

“您真好看。”

兰斯薇的手指松了。骁莱感觉自己被烫了一下，兰斯薇的手从他腕上滑开了。等骁莱反应过来的时候，兰斯薇已经退到了一米外，背对着他。

“实战演示到此为止。下面分组练习。”兰斯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骁莱站在格斗台上，手腕上还残留着兰斯薇手指的触感。格斗台四周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他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刚才他握住兰斯薇的手腕了吗？好像握了。他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一截手腕比他想的要细，骨节分明，皮肤很薄，薄到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训练场的灯还是那么亮，六边形的光斑落在地面上，像某种无声的、闪烁的星辰。骁莱觉得那些光斑照在他身上的时候，有点烫。

他走下格斗台，回到第一排座位上坐下。

艾伦在旁边看着他，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骁莱。”

“嗯。”

“你刚才是不是摔到头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算了。”

骁莱沉默了一会儿。训练场的空气里弥漫着能量回路烧灼后的气息，冷硬的，锋利的，像兰斯薇这个人。骁莱吸了一口那气味，心口某个他刻意忽略的角落被撬开了一道缝，有光漏进来。他没有回答艾伦，只是在心里把那几个字又嚼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没说错，确实好看。

骁莱把手插进口袋里，指腹摩挲着那块皮肤，上面的温度早就散了，但记忆还在，像一层薄薄的膜，覆在指纹上，蹭不掉。

“骁莱。”艾伦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耳朵红了。”

骁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是烫的。他把手放下来，笑了笑。“训练场太热了。”

艾伦看了一眼训练场墙上恒温十八度的温控显示，识趣地没有拆穿。但他那声“哦”拖得很长，长到骁莱想假装没听到都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