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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280章 陈陌宫变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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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颂!他方才竟一直坐在我正前方!

陈陌缓缓侧首。御座之上,明途已挺直背脊,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此刻清亮如星。一把推开面前绢帛,明途抬脚将洪辉踹翻在地。后者瘫软如泥,惊恐地瞪着这个“死而复生”的帝王。

“你……不是快死了么,赵明途?”

“别动,赵怀忠。”萧瑾的刀锋压近半分,“否则休怪末将的刀不长眼。”她逼着陈陌退离御座,刃口始终未离他咽喉。

“臣等参见陛下——!”高佑倏然伏地高呼,声音因激动而撕裂,“瑞亲王赵怀忠及其党羽谋逆篡位,请陛下下旨诛灭,以正国法!”

明途负手望向殿外暴雨,短短数字,掷地有声,“准。尽数诛灭。”

杨颂疾步上前与萧瑾交换眼神。后者收刀抱拳道,“陛下,末将先去平乱。杨颂,护好圣驾!”

殿中瞬间刀光暴起——那些伪装成官员的“点心档”高手出手如电,转眼便将殿内守军斩杀殆尽。我在纷乱人影中瞥见耿画,他已利落换上敌军的甲胄,紧贴殿门而立。

“真有意思。”明途踱至陈陌面前,轻轻摇头,“大哥机关算尽,最终所求,竟只是逼我退位……你比我想的,还要怯懦。”

“整个皇宫、整座锦州皆在我手。不会有什么勤王之师——”陈陌瞥向瑟缩在角落的三位藩王,笑意冰凉,“原本有能力勤王的人,此刻不都在这里了么?若当年不削藩……或许也无今日之祸。”

“周正王、越正王、光正王,”明途踱步至三人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都给朕记清了——朕予你们的,你们才得拿;朕不给的,半分也不许碰。若再生不臣之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惨白的脸,“朕即刻褫爵夺封,绝无宽贷。”

“臣、臣等万万不敢!”光正王姜升扑跪在地,涕泪横流,“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可昭日月!前段时日臣孙玉钧奉旨巡查江南巡检司,竟遭歹人毒手,至今重伤未愈……臣日夜惶恐,唯恐圣体亦遭奸人暗算。今日得见陛下安好,臣这颗心才算落定……求陛下严惩逆党,替臣孙讨个公道!”

我心头一震——姜玉钧竟重伤未愈?我还以为他早已平安脱险。我目光再转向陈陌,他却只是漠然听着,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冷笑。

“可笑,”陈陌摇头叹道,“这就是大梁的栋梁?赵明途,你不会真信他们忠于你吧?看看这些箱子——”他抬手指向殿中那几口黑箱,“你治下的江山,早已蛀空朽烂。过了今日,你还敢用这些人?还是说你本就是个懦弱无能之君,只能捏着鼻子,依靠这群蛆虫治国?”

明途轻嗤一声,笑意里带着少年般的顽劣,“省省力气吧大哥,朕早过了乖乖听你训话的年纪了。”

我扶起纯嫔到旁侧歇息。她腹大身重,此刻已喘得厉害,冰凉的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声音发颤,“一正……我知道皇上信你……求求你,保住我的孩子……”

“这孩子难道不是皇上需要的么?”我低声问,“你为何如此惧怕?”

纯嫔只是垂首啜泣,苍白的脸上泪水纵横。那一瞬间我忽然懂了——在帝王眼中,许多性命,原是可以轻描淡写舍去的。

恰如我。若非尚有几分用处,怕也早已成了这场棋局里随手可弃的卒子。

心神恍惚间,我猛地察觉——嘉郃不见了。

我仓皇环视,目光撞上陈陌。他依旧平静地立在那片狼藉之中,神色无波无澜。

嘉郃不是去报信,他是要撤退了。是了……陈陌还藏着后手,一条注定要浸透更多鲜血的路。

珠正王之乱,难道真要重演?

我与陈陌分明隔着重重视线、刀光与人影,我却仿佛听见他的低语穿透喧嚣。

这条路,是你们选的,一正。

不,不!已经流了太多血。你难道就不怕吗,陈陌?

若此刻停下,过去死去的人……又算什么?一正。

一正啊,我从未有过选择。

一正啊,我从来……没有退路。

其实我是否活着,并不重要。从始至终,只有他的性命才要紧——不仅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

他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号令天下,继续把这条路走下去——

永不认输。

你究竟是谁,陈陌?

男人抬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他缓缓闭上了眼。

殿外风雨愈狂,而陈陌立在血色狼藉之中,静默如渊。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我蜷在角落里,听着纯嫔断断续续的啜泣与呓语,等待这场大雨停歇,等待黑夜一寸寸熬向天明。

窗外厮杀声如潮水般起落。忽然一支流矢破窗而入,钉在柱上,尾羽剧颤。殿内顿时惊呼四起——这群养尊处优的权贵,此刻才真真切切触到了死亡的寒意。众人连滚爬爬地扑向窗边,手忙脚乱地合紧每一扇窗棂。杨颂握刀的手绷得青白,汗珠自额角滚落,混着血腥气,将这不安的夜浸得愈发粘稠。

亥时三刻,殿门被重重叩响。

耿画从门缝中窥去——只一人。他向后打了个手势,刀刃微转。

门开一隙,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士兵踉跄扑入。他张着嘴,盔甲上满是破口,用尽最后力气嘶喊,“报——!李将军援军已至!援——”

寒光闪过。

那颗年轻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眼仍圆睁着,望向殿内模糊的灯火。

就在这风雨飘摇的黑暗中,一道马蹄声破开层层围困,由远及近,踏碎了所有阻碍。他比任何人都要坚定,都要倔强——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则,没有人能干涉他本该拥有的人生。

我不顾一切地冲向殿外。大雨如瀑,几乎令人窒息。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直到狠狠撞进那个染血的怀抱里。

我们或许再也不会这样拥抱了。

“一正!”赵泽荫的声音沙哑却急切,“你没事就好!皇上呢?!”

“在里面,皇上安好。”

杀出重围的赵泽荫将我护在身后,长枪一横,字字铿然,“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们。”

叛军如黑潮般涌来。赵泽荫却像一柄烧红的利刃,直直捅入敌阵。枪尖所过之处,血雾蓬散。他怒吼着,嘶鸣着,直至一面黑金大旗刺破雨夜——另一股铁流奔涌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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