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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280章 陈陌宫变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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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陌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张脸,“这些箱中,装着你们所有人这些年来见不得光的秘密——有的只是龌龊,有的足以诛九族。今日尔等若愿站到我这一边,我便当着你们的面,将这些秘密烧个干净。”

接着,陈陌声音陡然一沉,“如若不然——即便我今日事败,你们以为,自己还能有活路么?”

我如遭雷击,几乎怀疑自己陷在一场荒诞的噩梦里。只见一人佝偻着背,颤抖着走上前去。紧接着是三个、十个、二十个……人群如同溃堤般涌向那些黑箱,他们撕扯着、争抢着,像饥饿的兽群扑向食物,疯狂地想要将那些阴暗的过往撕碎。

我环视殿内依旧坐在原处,已寥寥无几的官员,整个人忽然泄了气。陈陌至始至终都不需要兵符。这些一身污浊的人,除了依附他、相信他,早已别无选择。

你可是喜欢这般光景?——看众人匍匐在地,摇尾乞怜。

陈陌注视着众人,没有兴奋,没有激动,只是很平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胜利。

一场漫长的逼宫,从清晨持续到日影西斜。闷热的秀宜殿从未如此“热闹”过——那些撕毁了罪证的官员,此刻正声泪俱下地伏在御座前。有人叩头哀求明途写下退位诏书;有人高喊严惩高佑与向贵太妃;更有人趁机攀咬,企图连并无直接关联的赵泽荫也一并拖下水。

我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眩晕一阵阵袭来,温热的鼻血不断滴落,只得用手帕死死捂住。

我们还在等什么?

等那最后一击。

陈陌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目光掠过一旁仿佛已无知觉的明途。不久,又有军士入内急报,一岔、三岔大营已率兵前来,恭迎新主!

殿中再度死寂。陈陌深吸一口气,起身道,“带人。”

一名小腹隆起的女子被缓缓搀入殿中。我瞪大酸涩的双眼望去——是纯嫔。

她伏地痛哭,随即吐出的真相让满殿哗然。大梁皇帝并无生育之能,她腹中骨肉并非皇嗣,而是皇帝为稳固地位、平息非议,命她与侍卫岳东胜苟合所得的“孽子”。

呜咽声、哀泣声在殿中纠缠蔓延。洪辉将纸笔捧至御前,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陛下,请罢。”

笔被塞进自己枯瘦颤抖的手中。明途满脸是泪,嘴角血污未干,笔从他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龙袍上,墨迹混着鲜血,污浊地晕染开来。

“黄一正,上前。”

我心口猛地一撞,怔怔抬头。嘉郃一把将我拽起,几乎是拖拽着拉到陈陌脚下。明途歪着头,除了流泪,只能无力地张着嘴。

陈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黄一正,你与桑鸿、余清谋害皇上一事,可认?”

“我不认。”

“为解皇上所中蛊毒,你们在药中掺入剧毒‘圊藤’。长服此药,纵不死于蛊毒,亦必死于圊藤之毒。”陈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脉案。

我佝偻着腰,视线正巧撞上高佑——一整日沉默如石的他,此刻竟浑身一震,猝然跪倒叩首,“瑞王爷!一正师从桑鸿,一心只为救治皇上,出此下策是迫不得已啊!”

“啧啧,”陈陌轻轻笑了,“高相,你不忧心中宫安危,反倒怕义女出事。她才是你真正的软肋,是么?”

“王爷,当务之急是请陛下立诏!”洪辉对这些纠葛毫无耐心,再次将笔塞进明途手中,扭头对李泉厉喝,“去取玉玺!”

殿门又一次被推开。我这才惊觉天色早已漆黑,风雨裹挟着寒意灌入——一名陌生将领疾步上前,在陈陌耳畔急禀,“王爷,赵泽荫跑了!”

陈陌眸光一凛,霍然起身,“命萧瑾死守宫门!他区区几人,岂能敌过重重守军?传令下去,见之即射杀!”

暴雨如倾,黑夜像巨兽张开吞天的口。我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向高处的陈陌。他面上仍是静的,唯有手指在案几上一下、一下,规律地叩击。

刻漏指向戌时。被囚近一日的众人早已精疲力竭。我瘫坐在地揉着刺痛的脚踝,抬眼间,却见高佑正含泪望向我。

“一正,”高佑声音沙哑如絮,“你也中了蛊毒么?”

是了,高佑并不不知道我也命不久矣。这双衰老浑浊的眼里,此刻映出的究竟是谁的影子?他仿佛正透过我,望向那个与梨树同名的女子。他嘴唇轻轻嚅动,像在无声地重复着:

晚梨,晚梨……抱歉,我没能护住你的女儿。

一身赤红戎甲的女人摘下头盔,大步踏入殿内。朱唇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她挑眉扫过满殿狼藉,“哟,今日这是吹的什么风?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大人们,怎的都成了这副德行?”

萧瑾随手拽起一个瘫软在地的老臣,嗤笑道,“没出息的东西,滚远些,别挡本将军的路。”

那老臣吓得挤出一丝讨好的笑,颤声道,“北、北正王……”

萧瑾行至我身旁,向陈陌抱拳一礼,甲胄铿然作响,“王爷,萧瑾复命。二岔大营已开赴锦州,不出一个时辰便能抵达。”

“李将军终究是下定决心了。”

“哈哈哈,王爷御人之术,末将佩服。”萧瑾笑声爽利,眼底却无多少温度,“天亮之前,您便是大梁新主。末将在此,先行恭贺。”

陈陌抬手止住萧瑾的话头,“不急。”

不多时,李泉捧着玉玺踉跄奔入,浑身湿透跪在御座前。洪辉急不可耐地低吼,“陛下!事已至此,退位以保江山方为上策啊!”

又有几名官员连滚爬爬扑跪在地,叩首哭喊,“陛下——请落笔吧!”

待两名太监抖开明黄的绢帛,明途虚握笔杆,毫无血色的唇不住颤抖。

“报——!”又一名浑身湿透的校尉冲进殿门,“上阳门外有不明兵马逼近!”

萧瑾厉声问,“可挂军旗?”

“未见旗帜!”

陈陌动作微顿,起身下令,“既无旗号,视同叛军,射杀。”

“得令!”

陈陌忽地蹙眉,目光掠过明途,最终钉在我脸上。他猛地俯身捏住我下巴,声音骤寒,“不对劲……黄一正,哪来的援军?锦州早已封锁——不,你不知情,你不可能知情。”

“她不知,但朕知。”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陈陌身后响起。我睁大双眼——只见一柄寒刃悄无声息地架上陈陌颈侧。

电光石火间,殿内原本欲动的侍卫被数十名一直静坐的“官员”团团围住。一名白须老者扯去假须,抹掉易容,露出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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