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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第244章 陈陌又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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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七月初一。天气热得反常,昨夜一场急雨,并未带来多少清凉,反而将地面蒸腾得更加闷窒。清晨,太阳刚露脸,石板路上的水迹便已消失无踪,唯有竹叶尖上,还颤巍巍地悬着几颗将落未落的冰凉水珠。

我百无聊赖,在竹林里摇晃着湿漉漉的竹竿,看水珠簌簌落下,打湿裙摆。银辉便是在这时,像只敏捷的小豹子,悄无声息地从竹丛后冒出,猛地拍了我肩膀一下。

“呀!”我吓得一激灵,转身看他。

少年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窥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稔的亲昵。他递过来一篮子水灵灵的鲜果,还有一串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

“给你的!”他声音轻快。

自从上次那场血雨腥风的变故后,银辉似乎真的长大了些,眉宇间褪去了几分懵懂,添了些许沉稳。他告诉我,他去探望了那些暂居在萧瑾营地的乡民。萧将军并非一味供养,而是让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杂役,按劳给予些许报酬,权当帮他们积攒日后归家的盘缠。

“萧将军说,人活着,得有活干,腰杆才能直。”银辉复述着,眼里有光。

我听着,心里却隐隐划过一丝异样——萧瑾那日的“恰巧”出现,真的只是巧合么?

“你要出门?”

“嗯,跟着铁手师父出去办趟差事,很快就回。”银辉自然地拉起我的手,在清凉的竹林小径间慢慢走着,“最近比尔斯先生也忙,等我回来了,再继续跟他学。他懂得真多,天文地理,无所不晓。”

“……好,路上务必小心。”

“放心!有师父在呢,我跟着就行,什么都不用操心。”

“铁手……很厉害么?”我顺着银辉的话问。

银辉立刻来了精神,比手画脚,略带夸张地说,“他那双手,听说能开碑裂石!力气大得吓人!”

原来是这个铁手啊。

“那他和徐鸮比,谁更厉害?”我故意逗银辉。

银辉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当然是徐大侠厉害!两个铁手师父加起来,恐怕也打不过他!”

“这还用说。”我轻哼一声,与有荣焉。

送银辉至侧门,我正要转身回去,却见门口聚集了不少书生模样的人,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什么,神情各异。看着银辉的马蹄声消失在巷口,我没有折返。趁着人多眼杂,我压低斗笠,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门外的人流,如同水滴融入溪涧。

我信步走着,直到路过一个支着凉棚、摆满晶莹冰碗的小摊,诱人的凉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

叹了口气,我只得移开目光,心想不如再去寻陈瞎子混碗汤水,顺便探听些消息。

还未走到桥下那片熟悉的阴凉地,前方人影一闪,两人一左一右,无声无息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皆是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

来者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公门中人特有的冷硬,“赤衣卫查案,请你配合。”

昔日威名赫赫的赤衣捕头,凋零大半,仅余罗大、洪四二人勉强支撑,早已不复当年气象。

我依言,抬手轻轻掀开遮面的白纱。

那女捕快洪四看到我的面容,眼中并无多少意外之色,仿佛早已知道我没死。她与身旁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不由分说,一左一右将我半“请”半“挟”,带入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深巷。

巷子狭窄幽深,两侧高墙隔绝了市声与日光。我刚站定想开口,洪四已一步逼近,目光如刀,直刺而来,开门见山,语气咄咄,“我二哥、三哥呢?!他们究竟在何处?!”

“洪捕头,”我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只是出来随意逛逛,这是何意?”

“少跟我装糊涂!”洪四的手掌重重抵在我肩旁的墙壁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一定知道!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从洪四激烈的反应,我迅速理出几条线索,荀二与靳三的尸体尚未被发现;洪四清楚这二人曾想用我换取赏金,说明当初与冷无二人合谋绑架我之事,她和罗大知情;她能如此精准地在此堵住我,意味着我一出府门便已落入监视,且有人立刻通风报信。

我抬眼扫过巷子两侧高耸的屋檐,心里冷笑,冷三醒和无镜川这是走投无路了么?生怕我将他们背叛无相门的行径抖露出去,索性来个祸水东引,诱使赤衣卫找上我?

“说真的,”我放缓语调,显出几分无奈,“我也只是猜测,并未亲眼所见。”

“砰!”洪四的拳头擦着我的耳廓砸在墙上,灰土簌簌落下,“快说!”

“他们起了内讧。”我迎着洪四喷火的目光,“为了那笔赏金。”

“内讧?”

“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谁。八千两黄金,谁不想独吞?尤其是你们这边,”我意有所指,“原说好一人一千两,后来有人想涨到两千两。那边的人也不是江湖大傻子,原本一人两千两虽不少,但若能拿到四千两,谁不心动?”

“你骗我!”洪四眼神闪烁,却更强硬地反驳道,“他们说我二哥三哥带着你离开后,就再无音讯!”

“这不奇怪么?”我反问道,“按他们的说法,是我设了圈套。可我真有那本事,当初又怎会被轻易掳走?实情是,他们两边争执起来,我才寻到空隙脱身。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洪四低下头,眉头紧锁,显然在急速权衡。片刻,她抬起头,眼神依旧凶狠,却少了些笃定,“你若敢骗我……我定叫你后悔!”

撂下这句狠话,洪四与同伴交换眼色,带着人匆匆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我暗自摇头。果然如溪言所说,没了最有谋算的荀二,这所谓的赤衣捕头,早已外强中干。

“啧,张口就来的本事,一点没退步。”

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讥诮的嗓音,从我头顶的屋檐飘落。

我心中一喜,仰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如落叶般轻盈,无声无息地落在我身旁,带起微风拂动面纱。来人伸手,便想摘下我遮阳的斗笠。

我迅速侧身避开。

轻薄的面纱虽透光,却也足够遮蔽面容,隔开彼此的视线。

“……帮了你这么大忙,不说酬金,连脸都不让瞧一眼?”徐鸮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熟悉的调侃,又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钱。”我坦然道,“或许,你可以要点别的……比如,消息。”

徐鸮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沉了下去,“荀诩和靳嵯,究竟在哪儿?大理寺追查多日,毫无线索。”

“他们死了。”我直言不讳。

“……谁动的手?尸身何在?”

我示意徐鸮伸出手。他略一迟疑,摊开掌心。我用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里,缓缓写下一个字——

忠。

“至于尸身……”我收回手,想了想,一股寒意莫名爬上脊背,“或许就埋在那座院子的某处泥土下吧?”这很符合那个人的作风。

“我再问你,”徐鸮的声音更沉,“吕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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