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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第242章 卑鄙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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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弥漫着淡淡血腥与茶涩的空气,缓步走到陈陌身侧。桌上,南正王用过的那只空茶盏尚未收走。我端起,凑近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嗅。

“圊滕。”我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全株剧毒,尤以汁液为甚。只需五滴,便能令人顷刻间七窍流血,腑脏溃烂而亡。这危险的东西,王爷还是嘱咐底下人收管妥当些为好,以免误伤己身。”

“黄一正,”陈陌终于将视线转向我,眸色深不见底,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现在,你可满意了?不费你一兵一卒,甚至无需你亲自动手,便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南正王死,流民得脱。”

“这本可以不必闹到如此地步,”我迎上陈陌的目光,“倘若王爷当初,信守承诺。”

“承诺?”陈陌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你以为,安置了这二十三人,便万事大吉?秀州瓷乡,被侵占田地的,何止这二十三家?若以南正王虐杀流民激起公愤,便可顺势将其连根拔起,彻查清退所有被占田产。如今被你这一搅和,杀其女,毒其父,事了拂衣去——剩下那一百多户失去了田产、依旧无家可归的百姓,又当如何?”

我心头一凛,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水面,“你从一开始,将那二十三人交给南正王……就是算准了他会杀人灭口?你本就是送他们去死,好做这个局?!”

陈陌凝视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用二十三条命,换一百多条活路,乃至永绝后患。这笔账,不划算么?”

“闭嘴!”积压的怒火与寒意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我猛地伸手攥住陈陌前襟的衣料,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我恶狠狠地瞪视着他,恨不得目光能化为利刃,“那是活生生的人!是有父母妻儿、会哭会笑会疼的人!不是你们贵族博弈时,可以随手丢弃、计算得失的筹码!”

“哦?”陈陌任由我抓着,纹丝不动,语气依旧平淡,“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即刻发兵秀州,查抄南正王府,将田产一一发还?然后呢?”

“有何不可?!”

“然后,待到朝廷有难,四方不稳之时,谁去戍边?谁去拱卫?指望那些拿回了锄头的百姓,去抵挡北漠的铁骑,还是西域的弯刀?”陈陌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轻,迫使我更近地面对他冰冷的视线,“若朝廷赖以维系的柱石,便是这等‘败类’,这江山,又当如何?”

“若这江山的安稳,竟要靠鱼肉百姓的蠹虫来维系,那这江山——不如易主!”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好大的口气。”陈陌眼底暗流涌动,“没有当年六王鼎力相助,出生入死,何来今日赵梁天下?祖训犹在,‘与六王共富贵’。怎得,现在不认了?”

“共富贵?便是纵容其子孙后代草菅人命、蔑视法度、荼毒百姓?!他们也配称‘王’?!”我奋力想挣脱陈陌的钳制,“太宗皇帝是曾言与六王共享天下,可他也曾明旨,六王爵位皆由朝廷册封,后世承袭需经核准!你说太宗到底认不认六王?!”

“我要请教你,黄一正。”

“共患难、共富贵是太宗的真心;指望六王与他共同守护江山、代天子抚育万民,是他的初衷!”我喘着气,斩钉截铁道,“可若六王后世子孙忘了根本,为祸一方,乃至心生异志,妄图动摇国本——莫说什么六王,便是他的亲生骨肉,也当雷霆手段,即刻铲除,绝不姑息!”

“……”

“我不信,若你坐在那个位置上,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你眼皮底下无法无天!”

“今日,”陈陌缓缓道,“南正王不是已经‘暴毙’了么?”

“少来这套避重就轻!”我怒极反笑,“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明明一道严令便可责令秀州官员清退田亩、安抚百姓的事情,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用最龌龊、最阴毒的方式来解决!你骨子里,就是享受这种将人命置于股掌、随意拨弄的快感!令人作呕!”

陈陌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盯着我,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所以你当初表面上是为周扈平反,实际为的是安新县的百姓。”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陈陌突然又提到了两年前的事,心神激荡之下,一阵强烈的晕眩猛然袭来,“这是旧账,有时间我慢慢跟你算。”

陈陌却猛地伸手,一把将我拽回,拉至身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和他身上那种混合着冷冽墨香与一丝极淡血腥气的味道。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蛊惑又充满压迫的力量,“百姓就一定良善无辜?你今日救下的,或许明日就会成为加害他人的恶徒。黄一正,别太自以为是了。本质上,你与我并无不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权衡、取舍,甚至……牺牲。”

“你说得对,人性复杂,并非非黑即白。”我抬起头,毫不退让地直视陈陌,“可你们,恰恰害死了那个愿意教化愚蒙、引导百姓向善的周扈!百姓无知,便兴办学堂予以教化;百姓犯法,便严明律法公正裁断!这才是为君者、治国者应循之道!你陈陌,不到二十岁便著成《昭明政鉴》,被天下读书人奉为圭臬,我不信那煌煌巨著之中,号召天下人视百姓如草芥、随意屠戮!”

这番话仿佛一支利箭,猝不及防地穿透了某种坚硬的盔甲。陈陌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震动,乃至……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他瞪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的模样。

下一秒,陈陌竟猛地松开我,豁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疾步走去。

那背影,竟似带着几分仓皇。

我岂容陈陌就此逃离?心中憋着的那股气猛地冲上来,我不管不顾地扑过去,从身后死死抱住了他的腰,用尽力气吼道,“陈陌!你这个懦夫!有胆量做,没胆量认吗?!直面我!你休想逃!”

“黄一正——!”陈陌骤然转身,力道之大,几乎将我甩开。他双手用力捏住我的下颌,迫使我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深潭般平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绪——愤怒、惊悸、或许还有一丝被彻底戳破伪装的痛楚。他的声音失去了所有平稳,带着一种近乎低吼的嘶哑,“你为什么还没死?!你早就该死了!两年前你就该死了!!”

积压的疲惫、伤痛、高烧未退的虚乏,以及此刻情绪大起大落般的剧烈起伏,终于在这一刻冲垮了我身体最后的防线。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迎着陈陌失控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喊出,“我黄一正——是天巡星!在涤荡奸邪、廓清玉宇之前,我!不!死!”

喊得激情澎湃,但我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倒下,男人一把接住我时,我竟在他眼中看到了惊慌。

“一正!”

我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昏了过去。

昏睡两日,驱散了寒热,留下一身黏腻的汗。起身沐浴,换过清爽衣衫后,我才觉重新活了过来。天气闷热得如同密不透风的蒸笼,我便在院中凉棚下,散开半湿的长发,借着微弱的风晾干。

萧瑾便是在这时找来的,脚步轻快,脸上挂着惯有的、带着几分野气的笑。她带来的是关于那些流民的最终消息,除却陈陌允诺的处置已在推行,高佑又额外添了两桩——其一,为余下的二十名乡民重制路引,在那之前,暂由她驻扎在火维门外的亲军看护;其二,新任命的秀州泺口县令,须在两月内清退全部被占田产。因春稻已毁,今岁赋税全免。

“萧将军,”我侧身避开萧瑾不安分的手,“说话便说话,别乱摸。”

“小气。”萧瑾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笑嘻嘻地挤占了我的躺椅,一只手揽过来,指尖极不老实地在我腰间流连,“本将军就偏爱你这般丰润可人的。瞧着便欢喜。”

我无奈。这位北境之王的做派,着实令人招架不住。

“此番,多谢将军仗义援手。”

“客气什么?”萧瑾眼眸一亮,顺势将我搂得更紧,另一只手竟探入我衣襟下摆,“本将军正琢磨着,此番来锦州该带些什么新鲜玩意儿回去。如今可算有了主意——便是你了!会医术,模样好,性子更对我胃口!回头我便向赵怀忠讨了你!”

“别摸了。”我抓住萧瑾乱动的手腕,脸上发烫,“光天化日的。”

萧瑾手伸到我衣服里,两下便摸到了胸上,“又大又软,我看银辉那小子见奶就是娘,他精着呢。”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粗俗。”

萧瑾朗声大笑,手臂如铁箍般纹丝不动,反而就势在我脸上重重亲了一口,留下湿热的触感,“武将便是这般粗豪!非要学赵泽荫那样端着,多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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