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哥哥等我,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马车一路穿过原野,驶过山涧,碾过草地,背后山川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目光尽头。
很快赶到了春昼地界,天也黑了,苏念念把马车拴在树下,她自己则跳到树上,坐在一根高高的树干上,这里视野宽广,有危险靠近可以立即察觉。
苏念念透过枝叶看着天空,稀稀疏疏的星遥遥相望,这边闪一下,那边闪一下,像是在传达思念着彼此的信号。
她就那么望着望着,直到眼皮越来越沉,然后慢慢合上眼睛……
正要入睡,却传来一阵吵闹声,苏念念立即醒来,机警地靠在树干上,轻轻拨开一根树枝察看。
原来是一家人在吵架,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不管不顾地往前走,后面有老两口在追他,那老两口哭天抢地,一个去拉那青年的胳膊,一个去抱青年的腰,可那青年便像没知觉一般,哪怕脚步被绊住,也莽莽撞撞地向前走。
老两口不断呼喊着:“儿啊,快回来吧,儿啊……”
苏念念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青年可真够狠心的,对他父母不理不睬,不言不语,走得十分用力,把拉着他的老两口都带摔了,即便如此,连看也没看一眼,还是只走自己的路。
倒像个无心的怪物。
她不由得又仔细看去,见那青年目光呆滞,表情像是死人一般。
她心下一沉,傀儡兵!
想不到她才刚到春昼的地界便遇到了。
只是这个傀儡兵穿戴很是整齐,脚上还穿着一双新鞋。
看来他父母很爱他。
这时,那个老婆婆脚步一歪,摔倒在地,老伯便要回来扶她,却听她骂道:“你去追儿子,管我干什么。”
那老伯果真去追那青年。
两个老人怎么可能追得回一个年轻力壮的人呢?自不量力,没人帮忙的话,他们是不可能把他们儿子带回来的。
呵,不要多管闲事,尤其不要管跟傀儡兵有关的事,以免打草惊蛇。
苏念念继续靠在树干上睡觉。
哪睡得着啊!
她翻身下树,几步追到那青年前面,正要以灵力打出去,忽然瞥见青年身后的老两口,打出去的灵力又收了回来。
改用绳子把他捆住,可他来回挣扎,像是过年要杀的猪。
苏念念大喊一声“停下”,才把他捆了,丢到老两口面前。
待时间开始流动,老两口面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又看到苏念念,以为天神下凡,忙跪下磕头谢恩。
苏念念把他们扶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对老夫妻一听这话,忍不住垂泪,絮絮叨叨地说起他们的遭遇。
他们来自一个偏远的小村子,那里几乎与世隔绝,某一天来了几个自称春昼派的人,在村口为村民免费义诊,还给村民发了许多汤药,末了还给所有人发了一个像鸡蛋一样的药丸,说吞掉之后,益寿延年,百病不侵。
村里所有人都吞了,只有老婆婆不小心打破了那个蛋,却从里面爬出一只长着许多脚的虫子,黝黑中透着血色,四处乱爬,两人吓坏了,还是老伯一脚将那虫子踩死,迸出许多血汁。
像是用血喂养长大的。
他们急忙去找儿子,想阻止他吃下,可已经晚了。
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儿子,发出痛苦的吼声,满地打滚,两个时辰后终于平静下来。
就在他们以为儿子终于没事的时候,却发现儿子已经变得没有意识了。
这时,外面那些村里的人,晃晃悠悠地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他们的动作机械木讷,很不对劲。
就在两人不知所措时,他们的儿子也一样站起来朝外面走去,任两人在后面喊,也不理,只是自顾自地走。
老两口跟着追了出去,一直追到村口,远远地看见春昼崖的人在吹着什么东西,所有的人便都跟她们走了。
老伯和老婆婆心中涌出巨大的恐惧,只好学着村民的样子,晃晃悠悠地跟着她们走,所幸,她们并没有每个人都检查,也就让他们蒙混过去了。
终于在一天夜里,老两口趁着春昼崖的人都睡了,把儿子带了出来,连夜逃跑,才逃到了这里。
之后一直绑着儿子,以免他再到处乱跑。今天,是老婆婆实在不忍心,给他松了松绑,才让他又跑了出来。
说到这里,老两口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苏念念也湿了眼眶,她把自己的马车解下来,让老两口驾车把儿子带回去。她能做的只有这些,旁的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三人走后,苏念念在原地伫立良久。
她忽然意识到两个问题,一是季寒鸦似乎曾背着她,藏了什么东西;二是他曾经收集过自己的血。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便忍不住要往这方面想,那么寒鸦哥哥说会换一种方式永远陪着她,便说得通了。
她的心一阵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