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山后山，巨石前。

苏念念面对巨石而立，想不到自己还会再次回到这里。

就在那次无意中用出时间暂停之前，她只能偶尔在特定的地点或人面前，才能想起前世的记忆，但自那之后，她便不再受那些条件拘束，会自发地想起很多记忆，时至今日，她已几乎想起了全部的事。

两人将手贴上石壁，运用灵气，巨石便裂开来，墓室呈现眼前。

进入墓室后，又将巨石关闭。

苏念念跪在蒲团上，正要祭拜。

转头看了看侧身而立的季寒鸦，起身上前拉住他的袖子，拉他过来一起跪下，对着上面两个灵位拜了又拜。

在心中默念：父亲母亲，女儿来看你们了。

她又偷偷觑了一眼季寒鸦，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便继续在心中对父母介绍：女儿身边这位是季寒鸦，上次你们应该见过他了，他救女儿下山，帮女儿夺回父亲灵位时，就站在门口放哨。

父亲对他比较熟悉，他就是您的十二卫月之中的十二月，母亲定是没见过的，母亲在天有灵，要好好看看呀，他可是……可是你们未来的女婿。

说到女婿时，她的嘴角不觉也勾了起来，暗自雀跃欣喜，他那么好，若父母在世，也是会喜欢他的。

祭拜完毕，她便与季寒鸦并肩坐在蒲团上说话。

“寒鸦哥哥，我想起上一世我们是怎么死的了。”话语平静得仿佛在说想起昨天吃了什么。

一旁的人只是静静地听着。

“在你的帮助下，我成功为父亲报了仇。我们先是利用秋夜城两个少主的内斗，杀死了城主狱道轮，然后春昼崖送来消息，愿意主动送来楼化羽仙君的项上人头，条件是要我们亲自去取…… ”

她靠在季寒鸦的肩上，仰着小脸继续说道：“很奇怪吧，不过春昼崖的事现在不是重点，之后再说，先说银狐州的事。”

“我们杀了州主洪滔天后，他的义子深修云一直追杀我们，要给他义父报仇，他放出话来，说找到了我父亲母亲的灵位墓室，如果我不去，便要砸开墓室，毁了灵位……”

尤记得那天，乌云蔽日塑风猎猎，季寒鸦与苏念念如约来到金乌山顶。

深修云已经等候多时，他聚集了上百人，黑压压地立在山头。两方深仇大恨，不用多说，一见面便动起手来。

纵然苏念念与季寒鸦只有两人，却抵得过对面百人。

此时已是生死之搏，两人大开杀戒，不知杀了多少人，也都受了伤。终于还是在季寒鸦的掩护下，闯进墓室，带走灵位……

就在两人带着灵位准备逃走时，深修云几支灵箭射来，好不容易到手的灵位竟脱手而出，这时又涌上来黑压压一群人。

苏念念想回头去捡，季寒鸦大喊一声：“来不及了。”伸手一揽，将她拦腰抱起，骑上风追，向山下逃去。

便是那条季寒鸦曾带她下山的路，一路上苏念念想了许多，她从小一直被关着，直到金乌山被围，自己才能下山，之后便一直筹谋给父亲报仇，竟一刻也没为自己而活过，真为自己不值。

此次若能顺利逃走，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墓室砸了就砸了，灵位毁了就毁了，又有什么关系，她只想和身后的十二月好好生活，一起看看未曾留意的美景，一同去品尝世间美味……

只是如今仇家众多，世上恐怕再没有她的安身之所。她不禁有些后悔，若当时下山时，她不提什么报仇，而是跟十二一起隐居起来就好了。

“十二。”苏念念轻声唤他名字，却觉得十二的呼吸渐弱，环着她的手臂，似乎也冰冷了许多。

她的心突突直跳，十二受了很重的伤吗？

“十二！”她转头想去看他的情况，可下一秒，十二整个人便压在了她身上，头垂下来，重重地压在她的肩膀上，再没了呼吸。

苏念念脑中一片空白。

不会的，不会的，十二不会死的！

她浑身血液冰冷，面色惨白如纸，只觉得余生无望。

再也没有比这更加令人悔恨的了！

她为什么今晚偏要来不可，为什么非要报仇，为什么？

如果重来一世，她定然再也不要报仇，她只想好好地活着，和十二一起……

然后并没有留给苏念念太多的悲痛时间，深修云射出一支追魂箭，比风追还要快，仿佛要划破长空。

那追魂箭是以自身灵魂练成，为了完全杀死目标而练，会追着目标到天涯海角，至死方休，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苏念念就是那个目标，她就那样被一箭穿心！

“上一世，是我连累了你……”苏念念捂住心口，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穿心之痛，眼泪也跟着流出来。

季寒鸦伸手轻轻抹去她的泪珠，说道：“不是你的原因，是我本来就会在那个时候死，你不必自责。”

苏念念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她的寒鸦哥哥总是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