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红楼同人努力鸳鸯(又名:鸳鸯辞) > 第23章 番外:巧儿·百年课

第23章 番外:巧儿·百年课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贾巧儿最怕的一页书,是林黛玉。

不是怕林黛玉这个人——她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也没见过。她怕的是语文课本里那一页。那一页有林黛玉的名字,有林黛玉的诗,还有一行让她头皮发麻的小字:“熟读并背诵全文。”

“又是她!”巧儿把语文书翻得哗哗响,像跟谁生气,“上周刚背完《葬花吟》,这周又来《咏菊》,她怎么这么能写啊?她是不是专门跟我过不去?”

同桌探过头来,看一眼目录,同情地点了点头:“林黛玉,号潇湘妃子,存诗一百零七首。老师说她是清朝最有才华的女诗人之一。”

“最有才华?”巧儿把书一合,往桌上一拍,“最有才华的人,就是害我周末不能出去玩的人!一百零七首!她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百多年后有一个叫贾巧儿的人要背?”

同桌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你姓贾,她的母亲也姓贾,说不定你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她专门给你留的作业。”

“你给我闭嘴!”

教室里哄堂大笑。巧儿气得把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哗啦响。

周六下午,阳光从窗户泼进来,把整张桌子晒得暖烘烘的。窗外有麻雀在跳,有小孩在笑,有风筝飘在天上,远远的,像一只懒洋洋的蝴蝶。巧儿趴在桌上,面前摊着语文书,又翻到那一页。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咏菊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无赖诗魔昏晓侵”——什么诗魔?她连作业魔都对付不了,还诗魔呢。“毫端蕴秀临霜写”——笔尖藏着秀气,对着霜写诗?她笔尖只藏过修正带。

她把书推到一边,掏出手机,打开短视频。前三条全是搞笑猫狗。第四条是一个博主讲林黛玉,标题写着:《林黛玉:我不是爱哭鬼,我是怼人十级选手》。巧儿本来要划走,手指头停了一下。怼人十级?有意思。

她点进去看了两分钟。

博主说:林黛玉那张嘴,谁都不饶。周瑞家的送宫花,最后送到她,她看了一眼就问“还是单送我一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周瑞家的说都有,她直接来一句“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周瑞家的听了,一声不敢吭。

还有一次,贾宝玉要去上学,来跟她辞行,她笑着说:“好,这一去,可定是要‘蟾宫折桂’了。我不能送你了。”明着是打趣,暗里是说他不是读书的料,宝玉听了讪讪地就走了。她不是软柿子,她是一颗小辣椒。

巧儿笑了。她忽然觉得这个林黛玉好像没那么烦了。一个小辣椒,写诗写到手抽筋,怼人怼到人闭嘴——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吗?只不过人家穿的是古装,她穿的是校服。

她又拿起书,重新读了一遍那两句。这一遍,她读得慢了些。她忽然想,一个能写出“毫端蕴秀”的人,笔尖得有多厉害。她自己的笔尖连作文都凑不够字数。

周一语文课,老师站在讲台上,翻开课本,笑吟吟地说:“今天我们不讲《咏菊》,我们先来讲讲林黛玉这个人。”

巧儿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翻着书,心里想:又要听那些“才华冠绝”“红颜薄命”的老一套了。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林黛玉——潇湘妃子

“林黛玉,大家都不陌生,《红楼梦》里的人物。但你们知不知道,历史上真有这个人?”

老师顿了顿,看着全班同学惊讶的眼神,“她确实寄居在外祖母家,确实体弱多病,也确实写了一百多首诗。我们今天读到的《潇湘遗稿》,就是她的真迹。”

巧儿竖起了耳朵。她从来没想过,林黛玉是真实存在过的。

“你们知道她的诗稿是怎么传下来的吗?”老师问。

全班安静了。

“在《红楼梦》的故事里,她临终前把诗稿烧了——‘焚稿断痴情’。那是故事,是曹雪芹先生写的。但在真实的历史中,她的诗没有烧。她的好朋友叫鸳鸯,是一个丫鬟,在她去世后,把所有的诗稿整理出来,刻印成书,取名《潇湘遗稿》。康熙年间刻的,流传到现在,三百多年了。所以今天我们才能在语文课本里读到这些诗。”

老师在黑板上又写了一行字:作者身份——不依附、不妥协、不认命。

“她在那个年代,作为一个女性,没有任何发表作品的渠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写给自己看,写给身边几个懂的人看。但她没有停笔。她写了葬花,写了咏菊,写了秋窗风雨夕。她不是写给谁的,她是写给自己的。她怕自己认命。”

老师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她这一生,没有向命运低过头。她的诗能留下来,不是因为她哭得好听,是因为她写得狠——狠到三百多年后,我们还在读。”

巧儿坐在座位上,心里翻来覆去的。她想起周六下午看的那个短视频,博主说林黛玉是“小辣椒”。她忽然觉得不对了——不是小辣椒。是一根竹子。看着瘦,风一吹就弯,可从来不断。

那天下课,巧儿没有和同学一起走。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把语文书翻到《咏菊》,认认真真地又读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烦。

她只是觉得,写这首诗的人,心里一定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洞。她往那个洞里填诗,填了一百零七首,还是填不满。可她没有停下来。

周六下午,阳光又晒在她桌上。妈妈在厨房做糖醋排骨的香味飘过来,勾得她肚子咕咕叫。她决定先把《咏菊》背完再吃饭。

“无赖诗魔昏晓侵……”她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沉。阳光太暖了,排骨太香了,语文书上的字开始模糊,像一群黑色的蚂蚁,排着队往窗外爬。

她快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看见一扇门。

不是学校的门,不是家里的门,是一扇她从没见过的门。朱红色的,漆有些剥落了,铜门环上生了一层绿锈。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点光,像是有谁在等她。

巧儿推开门。

门里是一个院子。不大,几竿竹子,一条石子路,廊下挂着一盏灯笼,灯芯将尽,火苗一跳一跳的。空气里有药味,有墨香,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苦苦的、凉凉的、像是秋天桂花的味道。

院子里站着一个女孩子。她穿着月白色的衫子,头发挽着,簪了一枝小小的白玉兰。她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管笔,面前铺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

她低着头,似乎在写什么,又似乎在改什么,眉头微微蹙着,像一只正在想心事的鹤。

巧儿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眼熟。不是在哪里见过,是声音——那个女孩子在念诗,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巧儿浑身一震。这是她念了两天都没背下来的那句。她忽然知道她是谁了。

“林黛玉?”巧儿脱口而出。

那个女孩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人的平静。她看着巧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巧儿站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的。她想起老师在课堂上说的话:她的诗稿被朋友保存下来了,刻印成书,流传到现在。她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子手里的笔,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然后她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痕的痕迹——不是现在哭的,是哭过太多次,眼底已经洗出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光泽,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有鱼在游,可水面纹丝不动。那双眼睛里还有火——不是愤怒的火,是一团被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烧了很多年都没有灭的火。那火不像打火机,不像灶台里的柴火,它像一根灯芯,泡在油里,烧得细细的、稳稳的,看上去随时会灭,可它就是不灭。

巧儿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诉苦,她是在燃烧。她把自己当柴火烧,烧出那些句子,烧到一百多年后,还有人读。她烧的不是纸,是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