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也是,如此简单的心疼,上一次见到,似乎已经是上个世纪了。
林安乐的姿态放松了些,双手抱臂,站在原地跟他闲谈。
“谢谢,一点小伤,问题不大。”
她先回答了他的问题,向他道谢,然后,抛出了自己的:
“你是新来的吗?我似乎没有见过你。”
少年怯怯点头。
林安乐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些。
果然,怪不得他是这副模样。
纯洁、天真,这些都是在修道院里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但放在新来的孩子身上,却很合理。
少年的年纪看起来不大。
林安乐的身高只有158,他却只比林安乐高出几公分。他的衣冠整洁,脸上的稚气说明,他应该只是个初中生。
又是个被家人抛弃到这里的倒霉蛋,林安乐的眼神黯淡一瞬。
不过,习惯就好。这种人,每个月总要来上几个。
还生活在“法治社会”的小可怜,用不了几天,就会被「神权」的大棒击碎熟悉的一切。
这份阳光和美好啊……在这里就像诗篇,而且,寿命注定更短。
——纸片的腐朽,可比尸体更慢。
林安乐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没想到,看着她的表情,少年好像想到了什么。他警惕地张望了一下四周,然后,迈着小碎步向林安乐跑过来。
他凑得很近,闯进了她的私人领地。
林安乐有些不适,皱了皱眉,正想要后退,却被少年的耳语打断。
“姐姐,出现在这里……你其实也想逃跑,对吧?”
什么!
听到少年的话,林安乐瞪大眼睛。
她感觉自己刚刚简直是瞎了眼。
什么可怜的、注定早夭或畸变的美少年?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逃跑在这里可是禁忌!
被抓住的人,需要先向神明告解七天,忏悔自己的罪业。然后,被挂在礼堂上,悬墙示众,直到……死。
而且,说是告解,也不过是种让人失去所有权利的刑罚。
在这七天里,可以发生任何事,挂在礼堂上的时间也是如此。
她曾经亲眼看到过。
她的朋友,曾经阳光灿烂的女孩,在礼堂的夜晚里……变成了可供所有人亵玩的破布娃娃。
就连死后……都……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糟糕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翻涌过来。
林安乐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冷静下来,不能再去想这些东西可是——
“姐姐,你怎么了?是伤口在痛吗,抱歉,我身上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少年的声音唤醒了她。
“他们说,在这里要保持衣冠整洁,所以我恐怕也没有办法撕布片来给你包扎。”
“我能做的,恐怕只有揉散淤青?你需要吗?”
林安乐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对少年扯出了一个笑容。
“没事。外伤我自己会处理。”
被人直白地拒绝,少年怔怔地垂下眸,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重新跟林安乐叙说他的经历和计划。
“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观察教官,才发现这么一个他们不喜欢待的地方。”
“要么,我们一起逃跑吧?你顶着一身伤还要走到这里,肯定也和我一样,想要跑出去。”
“人多力量大嘛。”
说完,他期待的眼神看向林安乐。
林安乐却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轻轻启唇:“不。”
你不知道这样做的代价……
少年的躯体微微颤抖。
林安乐后退一步,抬头扫视了一下太阳:
“时间不早了,距离午休结束只有不到六分钟。如果不想进告解室的话,你还是尽早回教室吧。”
说完这句,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才继续开口:
“今天的话,我会当做没听到,也劝你最好放弃这个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拿点灰,把脸涂上吧。”
“算是我的一句忠告:和逃跑一样,容颜在这里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说到这里,她的瞳孔一缩,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可怕的画面。
“你一定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