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乔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软下来。她回了一条：“我这边完事了，现在过去接路薇。”

莫加回得很快：“好。”然后发了一个定位。

路西乔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指碰到口袋深处那张空白的纸巾——莫加压在咖啡杯底下的。她摩挲了下纸巾边缘，把手抽出来。

发动车子，打开转向灯。方向是莫加的定位。

路西乔到的时候，大门被打开了一道小缝隙，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她笑了笑，轻轻推开门。

电视开着。动画片的光一闪一闪，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沙发上，两个人盖着同一条毯子。路薇窝在左边，莫雪窝在右边，中间挤着一只布偶猫玩偶，尾巴搭在毯子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甩。

路薇先看见了她。

“姐姐！你来啦！”

她从毯子里挣出来，跪在沙发上，整个身体转向门口。动作太大，把毯子扯歪了，莫雪也跟着被带得晃了一下，但她没说话，只是抬起脸，冲路西乔笑了一下——抿着嘴唇，眼睛弯起来，很腼腆。

路西乔弯下腰换鞋，嘴角还挂着笑。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串钥匙，钥匙扣是一只布做的猫，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手工。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身高表，铅笔画的刻度，最上面一行写着“莫雪，六岁”，再往上是“五岁”“四岁”，字迹从歪斜变得渐渐工整。

路薇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画出一个很大的圆：“姐，我们晚上吃了面！莫姐姐煎的荷包蛋，溏心的！这么大的碗，我吃了两碗——”

“回来了。”厨房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莫加从厨房走出来，香槟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只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路西乔脸上，停了一秒，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在忍笑。

路西乔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指尖蹭过颧骨，带下来一点灰。

想起来了，她今天化了妆，顶着现场的灰尘和血腥气折腾了大半天，妆早花得一塌糊涂，眼下、脸颊肯定狼狈得不行。

“卫生间在走廊左手边。”莫加说，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水给你放这儿。”

语气很平。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路西乔看着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莫加肩膀上，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好”她点点头，径直走向卫生间，洗手台上收拾得很整齐。一瓶洗面奶，深蓝色瓶子，是个有点贵的牌子。旁边是莫雪的儿童牙膏，草莓味的，盖子没拧紧，挤歪了。镜子左上角贴着一张卡通贴纸，一只企鹅在刷牙，贴纸边缘有点卷了。

洗手台上方钉着一个小木架，放了一盆水培绿萝。根系在水里缠成一团。

路西乔拧开水龙头，捧了把水泼到脸上。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她挤了点洗面奶，在掌心搓出泡沫，闭上眼往脸上揉。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心脏重重跳了两下。

职业习惯。她到了一个陌生环境，无意识地就会开始扫描。她闭着眼，在脑子里把刚才看到的东西过了一遍——

洗手台上只有一瓶洗面奶。牙刷架上插着两支牙刷，一大一小，都是粉色系。镜子后面的壁龛里放着护肤品，两三瓶，排得很整齐，瓶身干干净净，没有落灰。

没有剃须刀。没有须后水。没有任何男性用品的痕迹。

毛巾架上挂着两条毛巾，一条成人用的浅粉色，一条儿童用的印着兔子图案。浴帘是米白色的，底部有一点点水渍，但整体很干净。角落的置物架上放着一瓶沐浴露，一瓶洗发水，都是同一个牌子，容量不大，像是单人用的规格。

路西乔睁开眼，冲掉脸上的泡沫。扯了张旁边的洗脸巾擦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早上出门时疲惫了不少。她盯着自己的眼睛，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她忽然勾唇笑了笑，她知道了最想知道的答案。

回到客厅，路西乔的情绪明显要开心许多。她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的，还是蜂蜜水。

厨房传来咕嘟咕嘟的轻响，莫加从厨房探出头“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煮碗面。”

路西乔刚要说些什么，一旁的路薇已经从沙发上蹦起来，又开始吵闹“姐，莫姐姐做的面老好吃了！还有溏心蛋！超级香！”

路西乔被路薇夸张的语气逗笑，伸手捏了捏路薇的脸蛋“知道了，小馋猫。”然后又走去厨房门口，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莫加正站在灶前，一只手扶稳锅柄，另一只手捏着挂面，慢慢下入沸水里。面条一碰到滚水，咕嘟的声响立刻大了几分，白蒙蒙的热气往上涌，轻轻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她没有回头，只唇角微微一弯，声音裹在热气里，温柔又清晰：“去沙发上坐着吧，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路西乔看着此刻热气腾腾的画面，完全忘了她们之间整整隔了十年的空白，如果当时她们能在一起，这样珍贵的画面或许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每一天吧。

路西乔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今天谢谢你，帮我接路薇。”

话音刚落，莫加便缓缓回过头，眼底盛着暖光，冲她温柔一笑：“不客气。”

面确实很好吃。路西乔捧着碗，忍了忍，为了面子，还是没端起碗喝汤。

吃完饭，路西乔主动提出去洗碗，莫加说有洗碗机

，她只好作罢。

一旁的路薇揉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打着哈欠，迷迷糊糊拽了拽路西乔的衣角：“姐……今天我们还回不回去呀？”

路西乔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晚上9点多了，出于私心她还想在多呆一会，以及她还有一些话想问莫加。

莫加收拾着桌面，余光察觉到她没动，抬头时眼底带着浅浅的了然，“直接睡这里吧，有客房，太晚了，回去也不安全”

换做平时路西乔应该是会婉拒一下的，但是她今天确实太累了，她贪恋莫加的温柔。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一旁的路薇抱着莫雪开心的手舞足蹈。

那我去给你们找被子。”

莫加把抹布轻轻搁在桌上，仔细洗净手，转身便往客房走去。

“我来帮你”路西乔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急切。

莫加挑了挑眉，没有阻拦。

客房内，莫加从柜子里拿出被子，转头嘱咐路西乔“客房很久没住人了，可能会有些潮，不过我下午特意开窗通了风，又晾过一会儿，应该还好。要是半夜觉得不舒服，随时叫我。”

路西乔站在她身侧点点头。手垂在身侧，拇指反复摩挲着食指指节。一旁的莫加却忽然轻轻笑了笑，淡定开口“把门关上。”

路西乔愣了一下，下意识听话的关上房门，“咔嗒”一声轻响，外面的灯光以及动画片的声音全部隔绝在外。

莫加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有话要对我说？”

路西乔有点意外，不过这是莫加，自己什么事能瞒得过她。

她攥紧了自己的衣角，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你认识周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