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t men are men; the best sometimes forget.

——William Shakespeare, Julius Caesar

但人终究是人；最好的人有时也会忘记。

默弦发现自己的记忆会变得越来越模糊，是在很多年前的一个很普通的夜晚。

随着“共生契约”的消失，她的记忆也在被逐渐吞噬。

那个晚上，纪闻风受了伤，伤痛来自共生契约的反噬。

默弦白天在实验室里研究异能时，不小心割破了手指，纪闻风晚上就捂着手腕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像被人割了一刀。

“你又受伤了。”纪闻风语带肯定地说。

默弦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愈合的指尖：“只是一个小口子。”

“小口子？”纪闻风抬起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知道我刚才在开会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腕被人割开是什么感觉吗？”

默弦走过去，抬起他的手腕。虽然手上没有伤口，但他在微微发抖。

“你的异能呢？”她问，“不能压制吗？”

“压制过了。”纪闻风冷漠地抽回手，似乎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因而语气淡淡的，“没用。共生契约的反馈不是异能伤害，是直接作用于身体的。”

默弦扫了纪闻风一番，后者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他的脸色真的很差，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配合着俊秀的容颜，妥妥的一个病弱公子哥。

默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个念头。也许是因为他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像纪闻风。

她俯下身，吻了他。

纪闻风的眼睛猛地睁开。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就那样看着她，睫毛扫到她的皮肤。

“……你在干什么？”纪闻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平和。

“纪闻风。”默弦喊了他一声。

然后她感觉到了。共生契约的反馈——那种隐隐的、像一根线拴在两个人心脏上的牵引感——正在变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这个发现堪称意外之喜。默弦感觉到了，纪闻风也感觉到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她的衣角：“默弦，不要这样做。”

默弦故意将话风引向不好的倾向：“怎样做？”

纪闻风的回应显得有些咬牙切齿：“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吧？”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默弦这么说，话是违心的。纪闻风好像当真了，这位谁都不信的年轻少校居然当真了。默弦只见他别过脸，耳根微微发红：“随你。”

默弦后来花了很长时间确认这个规律。

每一次，共生契约的束缚都会松动一点。不多，像水滴在石头上，一下一下，不痛不痒，日积月累。

纪闻风不是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他比谁都聪明，但他从来没有阻止过她。

有时候默弦会想，他是不是也在用这种方式试探契约的底线；有时候她又觉得，纪闻风只是单纯地不想拒绝。

但她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因为纪闻风每次事后都会说同样的话：“别想多了。我只是懒得跟你吵。”

语气冷淡，表情淡漠，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然后他会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第二天早上又恢复成那个欠揍的、阴阳怪气的纪闻风。

默弦觉得这样就很好。她不需要他喜欢她，她只需要他的身体。

因为每一次纠缠，共生契约都会松动一点，而她离自由，就更近一步。

纪闻风知道吗？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