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must be cruel only to be kind.
——William Shakespeare, Hamlet
我唯有残忍,方能仁慈。
他显然是故意的,故意引诱她出手。
意识到这点,默弦手中的光束便消散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已经经不起任何不确定事件带来的风险。
尤其是陆清弦,他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就算自己要被纪闻风拖下地狱,她也不能让清弦陪着自己一起。他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
刚才自己已经将玫瑰吊坠交给了陆清弦。
如果陆清贤知道玫瑰吊坠是钥匙的话,他肯定会用的,就算默弦不说,陆清弦也应该知道。
拿着它,应该能够成功从这里离开吧?
默弦心中担忧不已,甚至没心情跟纪闻风动手了。
后者的目光落在她空掉的拳心上,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失望。
“不打了?”他问。
“打不过。”默弦说得坦荡。
纪闻风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弹了一下,像石子落在冰面上。
“你倒是诚实。”
他从墙边直起身,朝她走了两步,默弦背后已经是电梯紧闭的门,她退无可退,于是偶像剧中经典桥段便出现了。
壁咚,默弦从不觉得这很浪漫。
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目睹过父亲把母亲一巴掌扇到墙上,末了还往母亲腹部踩两脚的场景。
幼小的她躲在一个废纸箱里。
家里没有钱,于是多余的纸瓶、纸箱都会堆叠在一起,等着卖废品用。
那一天,父亲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个巨大的纸箱,足够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躲在里面。
默弦就躲在那里,看到了父亲打母亲的全过程。
期间,母亲发出了嘶哑的求饶和吼叫,父亲非但没有住手,还越打越起劲。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家都被黑暗阴郁的阴影笼罩着。
只有父亲开心的时候,母亲和她才敢放松绷紧的肌肉。
哪怕他是在说羞辱她们的话,但只要父亲是笑着说的,她们就不会紧张。
但凡父亲进门是拉着脸的,她不知道母亲心中怎么想,反正她的神经和肌肉是一直绷紧的。
她随时都在防备他会不会吃饭吃到一半把碗砸过来,会不会毫无预兆地扇她,或者踹她的肚子。
默弦每天都在担忧。后来父母离婚了,她就被丢给了年迈的老人。
这就是她悲惨的童年。长大以后也是如此,她的人生屡屡不顺:毁容、离异、官司、被妹妹欺辱。
幸好,通过自己的努力,在自己老得走不动路之前,她终于有能力成为team leader的机会。
这其实是一个隐喻——她意在说,自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堪称“一将功成万骨枯”了。
只不过,那“万骨”里没有别人,全是她自己。
她杀死了很多个自己,那些曾经的、软弱的、不肯死心的自己,一具一具叠成了枯败的白骨。
曾经,她也面临过饥饿、痛苦、孤独。祖父母死后,她一度在生死边界苦苦挣扎。
那时候,她甚至想过出去卖,随即又自嘲地想:自己这种半边脸都是伤疤的女人,不知道能不能讨某些特殊需求的客人的欢心,只要能填饱肚子,他什么都愿意做。
默弦不得不变得冷漠。她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同情那些经历了一点小挫折就无病呻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