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华洇悄声起身。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林清池还在熟睡,华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才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华洇觉得,除了林清池的卧室,厨房就是这套老洋房里最温暖的角落。
华洇先从冰箱里盛出小半碗骨汤,加入切碎的皮蛋丁和腌好的瘦肉丝,又抓了一把提前泡发的粳米,用勺子慢慢搅开。炉火的温度透过锅壁传到手心,暖烘烘的。
华洇在南京的时候看报纸学到,皮蛋瘦肉粥要熬到米粒开花才好喝,于是他特意多守在灶台边,时不时用勺子搅动一下,防止粘锅。
粥香渐渐弥漫开来,他也觉得有点饿了。华洇又煎了两个溏心蛋,盛在白瓷盘里。
接着,他又把粥盛进青花碗里,刚转身要端去餐厅,客厅里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
华洇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赵岚的声音:“起了没?”
“姐,刚做好早饭。”华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什么事吗?”
“是雅馨,她要回南京了,说是有新任务。”
“对了,她还不知道你回来呢,我想着你们也好久没见了,晚上你和林清池来舞厅一趟吧,大家一起吃个饭,算是给她践行。”
“好,我们晚上一定到。”华洇顿了顿,又补充道,“姐,麻烦你跟白姨说一声,做道糖醋排骨吧。还有平时我哥喜欢吃的菜......也可以做一点的。”
“放心吧,早就备下了。姐姐对他的身体状况很是关心。”赵岚笑着说。
“好,谢谢。”
挂了电话,华洇打算还是端着青花碗回到卧室吧。
饭香味很是勾人。华洇刚放下没一会,林清池就睁开了眼。他的目光落在碗里的粥上,又抬头看了看华洇:“你做的?”
华洇有些懵:“那不然是谁?”
林清池似乎也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很蠢,于是咳嗽了两声,起床洗漱。
洗漱完,他坐到床边,拿起勺子慢慢喝了起来。粥的温度刚好,米粒软烂,皮蛋的咸香和瘦肉的鲜嫩交织在一起,温暖得从舌尖一直滑到胃里。
他喝了几口,才抬头问道:“有话跟我说?”
“嗯,赵岚姐给我打电话了。”
“雅馨要回南京了,晚上我们去舞厅给她践行。”
林清池的动作顿了顿,勺子停在碗边,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走?”
“嗯......不清楚,等去了问问她。”
“......好。”
华洇挠挠头:“雅馨还不知道我回来呢。我们下午便过去吧。”
林清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喝粥。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接过华洇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才起身下床:“你也快点吃吧,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还煎了鸡蛋,溏心的,你要不要吃?”华洇问。
林清池思索片刻,点点了头:“好,我下去陪你吃饭。”
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里,地板上的光影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移动。人们总在追赶时撞见时光的快马,又在等待中困进时间的慢牢。
林清池在煎熬中,还是选择压下心中的疑虑,谁都没有说。
华洇靠过来,问道:“哥,我们晚上穿什么去?”
林清池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衣服,大多是深色的,显得有些单调。他挑了半天,才拿出一件浅棕色的不规则外套,上面还点缀着几条银色的链子,他递给华洇:“这件怎么样?挺适合你。”
华洇接过外套,看了看,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内搭:“可以呀,就这套了。”
林清池看了看他手里的衣服,转身也给自己挑了个同色系的。
两人各自回房间换衣服。华洇穿戴完毕,对着镜子照了照,银色的链子在胸前晃来晃去,显得既干练又不失文雅。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衣冠禽兽。他这样想。
接着,他便回到了客厅。
林清池换好外套走出来时,看到华洇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肩膀宽阔,腰肢纤细,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静止的画。
林清池居然愣神了。
华洇感受到远处的目光,随即抬眼望去。目光落在林清池身上,他也愣了一瞬。
浅褐色的衣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那双桃花眼触及自己的目光便躲开了,惹得华洇心里直痒痒。在他印象里,林清池多是穿青色,白色为主,却极少见林清池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今日一见,竟然这么相称。
华洇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我们走吧。”
“戴好围巾,别感冒了。”
“嗯,好的。”
来到舞厅,他们跟着侍者穿过舞池,来到二楼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很安静,与外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赵岚和白凤正坐在沙发上聊天,看到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
“来啦。”赵岚笑着走过来。
“我们俩刚唱完歌,今儿个就没我俩的事了。”
林清池想到自己旷工的事,想要开口道歉,白凤便抢先一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清池,工作的事你不用着急,等你身体养好些再来也不迟。”
林清池微微张嘴,想说的话没说出来,浅笑道:“谢谢。”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赵雅馨提着一个行李箱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头发扎成麻花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看到华洇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华洇笑着问她:“你这丫头,穿这么少不冷吗?”
“不冷呀,有绒的!”
林清池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才缓缓开口:“他刚回来没多久,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华洇愣了一下,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但赵岚已经走了过来,拉着赵雅馨的手说:“雅馨,走,跟我去准备糕点吧”
“好呀好呀!”
赵雅馨依依不舍地松开华洇,跟着赵岚走出了休息室。
晚上七点,践行宴正式开始。休息室的桌子上摆满了菜肴,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些清淡口的蔬菜……都是华洇和林清池喜欢吃的。赵岚打开一瓶酒,给白凤倒了满满一杯,又给华洇和林清池各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华洇和林清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能让长辈给晚辈倒酒呢,但多次阻拦未果,只好接受。
赵岚显然并不在乎这些规矩,她把酒瓶放到了桌子上,没再说话。
白凤端起酒杯:“我也不太会说漂亮话,总之......谢谢你们。”
其他三人连忙端起酒杯,赵雅馨端起果汁,纷纷和她碰杯。
这酒的味道有些苦涩,但回味起来却带着一丝甘甜。华洇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在桌子底下拽了拽林清池的袖子,示意他少喝点。
林清池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又喝了几口。没办法,这口感实属奇特,让人停不下来。
仅仅一杯,他就有些醉意了。华洇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心,想劝他别喝了,但赵岚和白凤不知他酒量差,又给他倒了第二杯。